第2章 谁让你来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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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臣没有看他。他从车内置物格里拿出一台平板电脑,解锁,屏幕的冷光照亮他半边脸。他在看邮件,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速度很快,偶尔会停顿,然后打字回复。他的侧脸线条在屏幕光下显得更加凌厉,下颌紧绷,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江与夏看得很专注。
他在书里读过无数对应臣的描写:疯批、狠戾、掌控欲强、没有感情。但文字终究是苍白的。此刻坐在应臣身边,他能感受到更多东西,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像某种大型掠食者的气场;一种绝对的专注,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还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世界的疏离。
应臣本人远比书中描写的更有冲击力。
“看够了吗?”
应臣忽然开口,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江与夏笑了:“没有。”
应臣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他侧过头,看向江与夏。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内空间里相撞。江与夏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更深了,棕色几乎变成黑色,只有边缘还残留着一点微弱的光。
“你胆子很大。”应臣说,语气听不出喜怒。
“很多人都这么说。”江与夏靠回座椅里,目光移向窗外。车辆已经驶出酒店区域,进入城市主干道。深夜的城市依然灯火通明,高楼上的LED屏滚动着广告,车流如织,行人匆匆。
“很多人?”应臣重复这个词,带着某种玩味的探究,“比如?”
江与夏没有回答。他抬起左手,手腕内侧的三道红痕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微微发烫,像某种烙印。
“你不问我是谁?”江与夏反过来问。
“你会说吗?”
“不会。”
“那何必问。”应臣关掉平板,扔回置物格。他放松身体,靠在座椅上,手臂搭在两人之间的扶手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真皮表面,“名字总会知道。来历总会查清。目的……总会暴露。”
他每说一个“总会”,语气就更冷一分。
“而你,”他转向江与夏,“既然敢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车内温度骤降。
江与夏却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异常真实,不是之前那种疲惫的笑,而是某种近乎解脱的笑。
“代价?”他轻声重复,“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什么代价付不起?”
应臣的瞳孔微微收缩。
江与夏说这话时的语气太坦然了,坦然到不像虚张声势。应臣见过很多人,怕死的、求财的、贪权的、要脸的……但没有一个人,能用这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语气说“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你想死?”应臣问。
“不想活了。”江与夏纠正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这两者不一样。”
车辆驶入一条隧道,橘黄色的灯光在车内快速滑过,将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隧道很长,似乎是要一直延伸到地心。
“为什么?”应臣又问。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今晚问的问题比平时一个月都多。
江与夏沉默了很久。
隧道的光在他脸上流动,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就在应臣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了:
“因为累。”
很简单的三个字。
但应臣听懂了。
累。不是身体上的疲倦,而是灵魂被一点点磨成粉末的那种累。是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发现又要面对同样无意义的一天的那种累。是站在人群里,却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的那种累。
应臣没有回应。
隧道出口的光越来越近,终于,车辆冲进夜色。城市重新出现在窗外。
江与夏忽然感到左手腕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红痕在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江与夏在心里苦笑。但是他要怎么说?他不知道要怎么说出来,难道要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书来的,我看过你的人生剧本,我知道你会孤独终老跳楼而死,所以我来救你”?
没人会信。
车内的沉默持续了几分钟。应臣重新拿起平板,但这次他没有看邮件,而是调出一个界面——看起来像是某种档案查询系统。他输入了几个关键词,然后侧过头,观察江与夏的反应。
江与夏的注意力被窗外某处吸引了。
他们正经过一座跨江大桥。桥上的灯光在江面投下破碎的金色倒影,远处有船只缓缓驶过。江与夏盯着那座桥,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应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很普通的一座桥,没什么特别的。
“喜欢桥?”应臣问。
江与夏收回目光:“只是想起了另一座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