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训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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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怕不够快,每天醒来都是仇人那张凶狠的脸。
此刻,西安府的城门还没关。
两人出了城,沿着官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拐进一条小路。
小路两旁开始灌木丛,再往里是一片松树林,树冠遮住了半边天。
林北走在前头,二人走进林间一块空地。
空地不大,方圆十来步,地面是硬实的黄土,踩得很平,周围散落着几块石头。
空地中央有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松树,树干焦黑,横在地上,断口处的木茬子龇出来,像是野兽的牙。
“就这儿吧。”
林北走到空地中央,转过身,面对着林平之。
他把苗刀“二虎”从肩上解下来,杵在地上,刀鞘的尾端在黄土上磕出一个浅浅的坑。
林平之站在他对面,五步开外。
林平之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握在手里,手指一根一根地收拢,攥紧剑柄。
“拔剑,”林北说。
林平之握住剑柄,拇指在护手上轻轻一推,长剑出鞘。
剑身在暮色里泛着青光,映出林平之半张脸。
他知道掌柜的终于要开始教自己了。
不再是扎马步、站桩和每天练到腿软的体能。
是真正杀人的武学。
林北平之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吸进去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剑尖上挑,摆出的正是林家《辟邪剑谱》的起手式。
“来。”
林北一只手握着“二虎”的刀鞘,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他没有拔刀,甚至连站姿都没变。
林平之动了。
他的左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整个人朝林北冲过去。
剑尖破开空气,带着一声尖锐的啸响,直刺林北的胸口。
林北没有动。
直到剑尖刺到身前三寸,他的右手才搭上刀柄,苗刀“二虎”在鞘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拔刀。
格挡。
刀身横在胸前,不偏不倚地架住了林平之的剑尖。
刀身和剑尖相撞,炸出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林平之只觉得手腕一震,整条手臂从指尖麻到肩膀。
“这就是你这三个月的成绩?”
林北的声音很平淡,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怎么一点力度都没有?”
林平之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咬了咬牙,右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踏,身体借力转了半圈,剑锋横削,扫向林北的腰间。
这一剑比刚才快了半分,剑刃划过的弧线也更流畅,但剑尖在到达林北腰间的前一刻,又被刀身挡住了。
林北的手腕一翻,苗刀贴着剑刃往外一撩。
林平之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剑身上传过来,握剑的五指一阵酸麻,长剑脱手而出,在空中翻了几个圈,噗的一声插进三步外的泥地里,剑柄嗡嗡颤动。
林平之的虎口裂了。
血从裂开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淌,滴在黄土上,洇出几个暗红色的小圆点。
“小林子。”
林北把苗刀杵回地上,看着他。
林北的眼睛在暮色里很亮,把林平之的狼狈照得清清楚楚。
“你说说,你怎么连剑都拿不稳?就这成绩怎么报仇啊?”
林平之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滴血的虎口,看着地上那把还在微微颤动的剑,嘴唇抿成了一条白色的线。
没有说话。
林平之走过去,弯腰,伸手握住剑柄,把剑从泥地里拔出来。
剑身上沾了泥土,他用袖子擦干净,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擦,擦得很慢很仔细。
擦完剑身,林平之把剑柄重新握好,五指收拢,虎口的血渗出来,把剑柄上的绳缠绕染成了暗红色。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林北。
再次摆出起手式。
林北看着他。
林平之的虎口还在流血,腿还在微微发抖,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的脊梁比起刚刚挺得笔直,剑尖指着林北,稳得像一根钉进墙里的钉子。
林北在心里点了点头。
这家伙的意志力,比他在原着里看过的那个林平之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原着里的林平之是被仇恨压垮的,是从内到外地扭曲了。
但眼前这个林平之,仇恨没有压垮他,仇恨在撑着他往前走。
这种状态,正是《九幽玄天神功》最需要的。
但也正是林北最担心的。
“再来。”
林北拔出苗刀。
这一次林北没有站在原地等,而是在林平之出剑的同时迎了上去。
苗刀在他手里横斩、斜挑、直劈,每一刀都和林平之的剑撞在一起,每一次撞击都精准地打在林平之剑法中力道的薄弱处。
林北没有系统地教林平之剑法基础。
他在喂招。
以刀法演剑法。
苗刀比林平之的长剑重了三倍不止,但在林北手里轻得像一根竹竿。
林北每一次出刀都留了七分力,刀锋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风声很大,力道落在林平之剑上刚好能让林平之感受到冲击,又不至于让他再次脱手。
林平之的剑法在变化。
起初他的剑招僵硬刻板,是照着《辟邪剑谱》上的图谱一招一招原样搬出来的,每一剑之间的衔接生涩,转折处有明显的停顿。
但随着林北一刀一刀地喂过来,林平之的剑势开始变得流畅了。
他不再照搬图谱。
他开始根据林北的刀势调整自己的剑路。
刀锋从左边劈过来,林平之的剑就往左格挡之后顺势斜削。
刀锋从上往下压,林平之的剑就往后退半步再刺出去。
最后林平之的眼睛始终盯着林北的刀,不是盯着刀锋,而是盯着刀柄——盯着林北的手腕。
他在看林北的发力方式。
两个时辰之后,林平之的剑法已经变得有章法了。
剑法不再是死板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终于有了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从林北的刀法中领悟到的发劲技巧、走位节奏、攻守转换。
他的虎口已经不流血了。
血凝成了黑红色的痂,把他的手和剑柄黏在了一起。
林北忽然收刀,往后跳了一步。
林平之一剑刺空,身体因为惯性往前冲了半步。
他稳住身形,抬头看着林北,胸膛剧烈起伏,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鼻梁滴到地上。
“不早了,”林北抬头看了看天色。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林间空地上只剩下最后一丝灰蒙蒙的天光。
“咱们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