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训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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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把镖货送到西安府的交收铺子时,太阳马上落山。
铺子的掌柜验过货,在镖单上盖了印,又数了银票递过来。
林北接过银票,看都没看就揣进怀里。
掌柜的又留他们吃酒,林北摆摆手,带着两人出了门。
林平之把三辆马车的缰绳交给铺子里的伙计,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厢。
三个月来第一次手里握缰绳,他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把手放哪儿。
林平之想起以前,自己在家里面经常牵着缰绳,父亲和几个家里面的镖师对自己哈哈大笑。
侯卿从驴背上翻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那头驴走了整整三天的路,此刻耷拉着耳朵,眼皮半垂,看起来比出发时更没精神了。
侯卿拍了拍驴脖子,从袖子里摸出半根胡萝卜塞进驴嘴里。
“镖送到了。”
林北伸了个懒腰,骨节咔咔响了几声。
林北转过身看着两人,嘴角微微弯起,“难得来一趟西安府,咱们逛逛?”
侯卿把铜钱弹起来,接住。
“逛哪儿?”
林北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北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你们懂的”的语气说:“来之前我可打听过了,西安府最热闹的地方——春风楼。听说里头的姑娘琴棋书画、吹拉弹唱样样精通,还会跳胡旋舞。”
侯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眼皮都没抬。
“不去。”
“为什么?”
侯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林北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俗不可耐的凡人。
“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去了拉低我的品位。”
林北嘴角抽了一下,他转过头看向林平之。
林平之站在马车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盯着面前的地砖缝,嘴唇抿成一条线。
“小林子,你去不去?”
林平之抬起头,他张了张嘴,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去。”
林平之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他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看林北。
林平之满脑子都是三个月前福威镖局门口的那滩血。
林北看着林平之的表情,叹了口气,肩膀塌下来半寸,他知道这小子现在脑子里全是仇恨。
“你们两个。”林北指了指侯卿,又指了指林平之,“一个只除了修仙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一个只对练武感兴趣。我带你们逛青楼,还不如带两块石头去。”
侯卿把折扇展开扇风,认真地看着林北。
“石头没有品位,我有。”
林北深吸一口气,还没来得及说话,侯卿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
侯卿的眉头皱起,嘴唇的颜色在眨眼间淡了半分,眼睑下方的皮肤透出一层极浅的青灰色,手指轻轻颤了一下,指尖发白。
侯卿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来了,在皮肤下蜿蜒,颜色比正常的青蓝色深了许多,几乎是墨色的。
《泣血录》的副作用来了。
侯卿抬起头,脸色平静。
“我需要去办点事。”
林北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林北点了点头。
“注意点,别闹太大动静。”
侯卿把铜钱弹起来,接住,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放心。我有分寸。”
林北看着他的表情,在心里把“分寸”两个字打了个问号。
四大尸祖里就属侯卿的“分寸”最让人不放心,但现在是在城里,侯卿就算再没分寸也不至于在闹市动手。
“去吧。”
侯卿转过身,拍了拍驴脖子,把驴拴在铺子门口的拴马石上,他理了理衣袍,然后迈开步子,往城东的方向走了。
侯卿的脚步不急不缓,衣袍在晚风里轻轻飘动,背影看起来依旧仙风道骨。
林平之看着侯卿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转过头看向林北。
“侯大哥去做什么?”
林北笑了一下。
“他饿了。去找点吃的。”
林平之眉头皱起,看了一眼侯卿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林北。
林平之的嘴张了张,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在镖局里待了三个月,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该问的别问。
林平之知道自己迟早会知道的。
就像树上挂的那些尸体,就像侯卿凭空消失的身法,就像旱魃永远沉默的背影。
只要他在顺风镖局待得够久,所有谜底都会自己揭开。
林平之把目光从街角收回来,看着林北。
“掌柜的。”
“嗯?”
“教我练武。”
林平之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北,连手指攥着剑柄,指节发白,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他自己没有察觉。
林北看着他的眼睛。
那瞳孔里面有血丝,有三个月来每天扎马步到三更留下的疲惫,还有始终没有消褪的恨意。
那层恨意像一层油膜浮在他的瞳孔表面,把所有照进去的光都染成了冷的。
林北在心里叹了口气。
《九幽玄天神功》最喜欢这样的眼神。
恨意、执念、不死不休的狠劲——这些都是修炼这门功法最好的养料。
现在的林平之,简直是天生为《九幽玄天神功》准备的容器。
但容器太薄了就会炸。
阿姐修炼《九幽玄天神功》走火入魔,变成现在那个小孩模样,双重人格,随时会炸,只要不惹到她,她就成天抱着算盘在柜台后面算账。
阿姐的修为比林平之高出一座山去,尚且落得这个下场。
林平之现在这点根基,直接修炼《九幽玄天神功》,要么当场暴毙,要么变成第二个阿姐——不,可能比阿姐更惨。
“行。”
林平之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亮了一瞬。
“不过城里人多,练不开。”林北拍了拍肩上的苗刀,“咱们去城外找个清静的地方。”
林平之点头。
他迈步就要往城门方向走,脚步比平时快了整整一拍。
林北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林平之的背挺得太直了。
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随时都可能崩断,那是长期处于紧张状态才会有的体态。
这三个月,林平之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从一炷香撑到两炷香,从两炷香撑到三更。
旱魃给他熬了不知道多少锅补筋骨的药汤,降尘给他扎了多少回针,他一声没吭过。
林北有时候半夜起来,能看到后院里林平之一个人在月光下站着,两条腿抖得像筛糠,汗水把地面的青石板洇湿了一大片。
小林子不怕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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