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听劝的小林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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旱魃摇了摇头,指了指灶台,又指了指自己。他的意思很明确——他来热,不用帮手。
江玉燕站在厨房门口,没走。她看着旱魃往灶膛里塞柴火,火光照在那张凶悍的脸上,一明一暗。
旱魃把剩菜倒进锅里,拿着锅铲翻动。油在锅里嗞嗞响,热气蒸腾起来,香味弥漫了整个厨房。
萤勾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鼻子抽动了两下。
“饿闻到红烧肉咧!”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蹬蹬蹬跑到厨房门口,脑袋探进去。
旱魃从锅里夹了一块热好的红烧肉,吹了吹,递给她。
萤勾接过来咬了一口,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热的也好吃。”她含含糊糊地说。
侯卿从房梁上闻到了味道,一个翻身落下来,凑到厨房门口。
“阿姐,给我也来一块。”
萤勾把剩下半块肉塞进嘴里,朝他摊了摊手:“没咧。”
侯卿转向旱魃,旱魃正低头翻锅,压根没看他。
“旱魃。”侯卿叫了一声。
旱魃抬头。
侯卿指了指锅里的肉,露出一个自认为非常帅气的笑容。
旱魃低下头继续翻锅,当他不存在。
侯卿的笑容僵在脸上。
“没品。”他嘟囔了一声,悻悻地走开了。
饭菜重新热好端上桌,还是中午那些菜,但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七个人围坐在一起——林北、萤勾、侯卿、旱魃、降尘、林平之、江玉燕。缺了狗哥。
萤勾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狗哥又回家了。”
林北点头:“月底了。”
狗哥每个月月底都要回一趟家,照顾他老娘。雷打不动的规矩。
侯卿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眼睛还时不时往旱魃那边瞟。旱魃瞪了他一眼,侯卿立刻低下头扒饭。
降尘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抬眼看一眼林平之。
林平之吃得很快,几口扒完碗里的饭,但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就走。他坐在那里,手里攥着空碗,看着桌上剩下的菜。
“我明天开始扎马步。”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
桌上的人都看向他。
林平之放下碗:“两个时辰。林大哥说的。”
萤勾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两个时辰?”她哼了一声,“饿当年扎马步,一扎就是四个时辰。你小子,差得远咧。”
侯卿在旁边插嘴:“阿姐,你什么时候扎过四个时辰马步?我怎么记得你每次练功都——”
萤勾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声音清脆。
“弟,你不说话没有人把你当哑巴!”
侯卿捂着脑袋,一脸无辜。
江玉燕低头吃饭,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旱魃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菜。轮到江玉燕时,他多夹了一块红烧肉。江玉燕抬起头看了旱魃一眼,没说话,把肉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了。
降尘放下筷子,看向林平之。
“小林子,扎马步是好。先把下盘稳住,再谈别的。”
她顿了顿,从袖子里摸了摸,又把手抽了出来,没掏东西。
林北看了她一眼。
降尘朝他笑了笑:“我就是擦擦手,手痒。”
林北收回目光,对林平之说:“明天走镖之前,先去后院扎半个时辰。回来后继续,这第一趟镖我们还需要你指导呢。”
林平之点了点头。
吃完饭,降尘收拾碗筷。江玉燕要帮忙,又被降尘拦住了。
“你今天洗了一下午碗了。”降尘说,“歇着吧。”
江玉燕站在原地,看着降尘端着碗碟走进厨房。她站了片刻,转身去了院子角落,蹲在井边,拿起抹布擦洗井沿上的油渍。动作很轻,几乎不发出声音。
萤勾跳下椅子,回柜台继续算账。
阿姐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饿就不信算不出来,这账肯定哪儿不对。”
侯卿又上了房梁,躺下,把铜钱放在胸口。他翘着二郎腿,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调。
旱魃去后院喂阿黄。阿黄趴在狗窝里,看见旱魃过来,尾巴摇得飞快,把地上的土都扫了起来。
旱魃把剩菜倒进阿黄的碗里,蹲在旁边看它吃。阿黄埋头在碗里啃骨头,时不时抬头舔一下旱魃的手指。
林平之没有去后院练剑。他走进自己房间,把那本《辟邪剑谱》放进柜子最深处,用衣服压住。然后他走到院子里,在月光下扎起了马步。
姿势歪歪扭扭,不到一炷香就开始发抖。
但他没有站起来。
林北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降尘从厨房出来,擦着手,走到林北身边站定。她也看着院子里扎马步的林平之,看了一会儿。
“还不错。”她说。
林北转头看她。
“我说的是小林子。”降尘指了指院子里的林平之,“姿势全不对,但没偷懒。”
林北嗯了一声。
降尘打了个哈欠,转身回了偏厅,继续清点明天出镖的东西。
夜深了。
萤勾趴在柜台上睡着了,算盘还压在胳膊底下,账本摊在手边。
降尘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侯卿在房梁上翻了个身,铜钱从他胸口滑落,叮的一声掉在地上。他猛地坐起来,看见铜钱在地上滚,赶紧翻身跳下去,捡起来吹了吹灰,重新揣进怀里。
旱魃收拾完东西,回屋睡觉。他路过院子时,看了一眼还在扎马步的林平之,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他走路没声音,那么大的块头,脚步轻得像猫。
江玉燕的房间还亮着灯。
窗户上映出她坐在床边的影子,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
林平之终于收了马步,双腿抖得几乎站不住。他扶着院墙喘了好一会儿,才一瘸一拐地回了房间。他没有点灯,摸黑倒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林北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一院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院子里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林北吹熄了正厅的蜡烛。
镖局安静了下来。
只有阿黄趴在院子里,竖起耳朵听了听周围的动静,又埋进前爪里继续睡觉。
月亮偏西,七侠镇笼罩在寂静之中。对街的同福客栈也熄了灯,门口两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风从街面上吹过,卷起几片鞭炮的碎屑。
顺风镖局的门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顺风镖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