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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面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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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腾了半宿,它慢慢不动了,呼吸也越来越弱。到后半夜的时候,彻底没了动静。

有人上前探了探鼻息,摇了摇头,说,死了。

大伙都松了口气,又觉得心里发毛。好好的一个人,就因为捡了个面具,没几天功夫,就这么没了。

第二天天亮,队长找人去通知李长河的远房叔伯兄弟,过来料理后事。叔伯兄弟家住邻村,中午才到,来了之后哭了一场,就开始张罗入殓。

棺材是生产队凑钱买的薄皮棺材,放在院子里。入殓的时候,几个小伙子抬着尸体往棺材里放,尸体硬邦邦的,脸上的面具又长全了,又是完完整整的一张红脸,一点破损都没有,红得发亮,像是吸饱了血。昨天撕掉的那一块,就跟没撕过一样,连个印子都找不到。

有人眼尖,看见面具的眼睛里,慢慢流出了红色的水,像是血,又像是眼泪,顺着红脸蛋往下淌,流到下巴的位置,就渗进了面具里,消失不见了,像是被面具喝回去了一样。

叔伯兄弟看着难受,说,这戴着个玩意儿走,到了底下也不安生啊,想给他摘下来。

他刚伸出手,还没碰到面具,尸体的手突然抬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手冰凉冰凉的,力气特别大,像是铁钳子似的,攥得他手腕生疼,都能听见骨头咯吱响。

叔伯兄弟吓得嗷一声就叫出来了,使劲往后挣,挣了半天,才把手挣脱出来,手腕上留下五个青紫色的印子,好几天都没消。再看尸体,手又垂了下去,还是直挺挺的,像是从来没动过一样。

没人敢再碰面具了,就这么着,连带着面具一起,装进了棺材里。有人想拿块布给它盖脸,刚把布盖上去,就听见“嗤”的一声,布被腐蚀出一个洞,冒起了白烟,吓得那人赶紧把布扔了。

叔伯兄弟给尸体换衣服,解开棉袄,看见他胸口的皮肤都变红了,一块一块的,跟面具的颜色一样,像是面具在往身上长。他不敢说,赶紧给穿上了寿衣,盖得严严实实的。

下葬的地方在村外的乱葬岗子,不是祖坟,因为横死的人不能进祖坟。几个小伙子抬着棺材去了,挖了个坑,埋了,堆了个小坟头,连个碑都没有。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人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谁知道,这才只是刚开始。

头七刚过没几天,村里就开始出怪事。

先是有个社员,从公社开会回来,走夜路,路过乱葬岗子的时候,看见路边站着个人。个子不高,红脸,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站在雪地里。他以为是村里谁冻着了,就喊了一声,哎,大半夜的站这干啥呢?

那人没答应,也没动。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看是谁。刚走了没几步,一阵风刮过来,吹得雪迷了眼睛,他揉了揉眼,再睁眼,那人就没了。

原地空荡荡的,只剩下一堆红色的碎纸渣,风一吹,就散了,飘得满天飞。

他吓得魂都没了,一路跑回村,到家就病倒了,发了三天高烧,嘴里胡言乱语,说红脸人找他来了。

没过两天,又出事了。

村里有户人家的小孩,晚上总哭,哄都哄不好,说窗外有个红脸人,扒着窗户往屋里看,眼睛瞪得老大。大人以为孩子说胡话,起来点灯,出去看,啥都没有。但是窗户纸上,有个湿乎乎的人脸印子,圆圆的,跟面具的形状一模一样,还带着点温度。

从那之后,村里晚上就不太平了。总有人听见村道上有脚步声,慢悠悠的,走过去,又走过来,出去看,又啥都没有。狗晚上总叫,对着空地方叫,毛都竖起来。

有天半夜,村里好几户人家都听见了,村道上有唱戏的声音,细细的小孩嗓子,咿咿呀呀的,绕着村子转,转了好几圈才走。胆大的扒着窗户缝往外看,就看见个小小的红脸影子,慢悠悠地在村道上走,一边走一边晃胳膊,像是在台上演戏。

有天晚上,队里的更夫打更,走到村头井台那儿,看见井沿上坐着个人,背对着他,穿着李长河生前那件旧棉袄,腰里还系着那个蓝布腰带。

更夫心里咯噔一下,头皮都麻了。他壮着胆子,手里攥着梆子,喊了一声,长河?是你不?

那人慢慢转过头。

月光底下,一张红脸,眼睛是两个黑洞,嘴的位置往上咧着,像是在笑。它手里还攥着半块窝头,正往嘴里送,窝头渣子顺着下巴往下掉。

更夫吓得“妈呀”一声,扔了梆子转身就跑,跑出去老远,还能听见身后传来“嗬嗬”的笑声,闷闷的,又尖又细,跟李长河死前的声音一模一样。

第二天,更夫就跟队长说了这事儿。队长也觉得邪性,但是又不敢去找啥神婆先生,一来是那时候破四旧,不让搞这些,二来是村里也没有会看事的。队长就组织了几个胆大的小伙子,拿着锄头铁锹,说去乱葬岗子看看,是不是坟被刨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乱葬岗子,到那一看,李长河的坟真的塌了,塌了一个大洞,能看见里面的棺材。棺材盖是从里面推开的,钉上去的钉子都弯了,像是里面的东西自己顶开的。

有人跳下去看,棺材里空荡荡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下那个面具,端端正正放在棺材底的枕头位置,脸朝上,对着天,两个眼窟窿对着太阳,红通通的,看着特别瘆人。

大伙都吓坏了,没人敢下去碰那个面具。

有人说,烧了吧,一把火烧了它,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有人说,不行啊,这玩意儿邪性,烧了万一它缠上咱们咋办?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队长说,埋深点,上面压上大石头,压得严严实实的,我就不信它还能出来。

几个人动手,把棺材盖重新盖上,又钉了好几根大钉子,然后填土,填了厚厚的一层,又搬来几块大石头,压在坟头上,压得结结实实的。

大伙寻思,这下总没事了吧。

安稳了没几天,又出事了。

村里的老郑头,是喂牛的,每天晚上都要去牛棚添草料。有天晚上,他刚走到牛棚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动静,咔嚓咔嚓的,像是在啃东西。他寻思是老鼠,也没当回事,推开门就进去了。

一进门,就看见牛槽旁边站着个东西,个子不高,红脸,正低头啃牛槽里的草料,吃得咔嚓响,嘴里还往外掉草渣子。

老郑头以为是哪个偷饲料的,拿起扁担就砸过去,嘴里喊着,谁!

那东西一躲,抬起头。

正是那张红脸面具,脸上沾着草屑,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盯着他,嘴咧着,像是在笑。

老郑头吓得扁担都扔了,转身就跑,跑回家就蒙头大睡,第二天就发起了高烧,比之前那个社员还严重,烧得直说胡话,说红脸人要吃他。

家里人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说不出啥毛病,就说是受了惊吓,开了点安神的药。养了半个多月,老郑头才慢慢好起来,但是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晚上去牛棚了,一到天黑就关门。

还有户人家的鸡,一晚上丢了三只,第二天在院子墙角找到了鸡毛和鸡血,血都被喝干了,地上散落着几块红色的纸渣。那家的男人气不过,拿着刀在院子里守了两晚上,啥都没等着,第三天他就感冒了,发烧烧了好几天。

这一下,村里人心惶惶的,天一黑就没人敢出门了,家家户户都关紧门窗,小孩哭都不敢大声。

队长也愁得不行,天天开会想办法,但是啥办法都不管用。那东西神出鬼没的,今天在村东头,明天在村西头,就是不害人,但是总出来吓人,偷点吃的。

没错,那东西不害人,就是偷吃东西。今天偷这家半块窝头,明天偷那家一块咸菜,有时候偷个鸡蛋,连鸡食都偷。谁家晚上要是忘了收院子里的干粮,第二天一准没了,地上还会留下点红色的纸渣。

有天早上,有户人家起来做饭,发现烟囱冒烟了。他家男人去队里上工了,女人在家带孩子,还没起来呢。女人吓得不行,喊了邻居过来,几个人壮着胆子推门进去,屋里没人,但是锅是热的,锅里煮着半锅东西,咕嘟咕嘟冒泡。

凑近一闻,一股腥臭味,再仔细看,锅里煮的是烂树叶、碎纸、还有几根鸡毛,煮得稀烂,泛着白沫。

里屋的炕上,放着那个面具,平平整整摆在枕头旁边,像是有人戴着它睡了一宿。面具的嘴角沾着点米汤印子,还有一根鸡毛粘在脸上。

大伙都不敢进去,站在门口看。有人说,这玩意儿是把这儿当自己家了。

队长来了之后,让人把门锁上,用钉子把门钉死了,窗户也钉上了木板,寻思把它困在里面。

结果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看见窗户上的木板掉了一块,那个面具就放在窗台上,正对着村里的大道,红脸对着过往的人,像是在看热闹。

队长彻底没辙了。

有人出主意,说把房子烧了吧,连它一起烧,烧成灰,我就不信它还能作怪。

队长犹豫了好几天,最后实在没办法了,点头同意了。

选了个白天,太阳足的时候,队长找了十几个小伙子,拿着火把、柴火,去了李长河家。房子周围都泼上了煤油,点着了柴火,往房子上一扔,火“呼”地一下就起来了,火苗子窜得老高,黑烟滚滚的。

火越烧越大,一股怪味飘出来,不是烧木头的烟味,是烧皮肉的焦糊味,还带着点甜甜的香味,闻着让人头晕恶心。有个小伙子离得近,闻了几口,突然就蹲在地上吐了,吐得昏天黑地,回去之后病了一个礼拜,总说嘴里有股怪味。

大伙站在远处看,火光里,窗户上映出一个影子,戴着面具,站在屋地当间,一动不动。火都烧到房梁了,它也不躲,就那么站着。

有眼尖的人说,你们看,它在动!

大伙仔细看,那影子真的在动,抬着手,迈着步,像是在唱戏,咿咿呀呀的,但是隔着大火,听不见声音,只能看见影子晃来晃去,动作轻飘飘的。那影子越晃越快,像是在翻跟头,又像是在跑,但是始终没冲出房子,就被困在火里。

烧了半宿,房梁塌了,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那影子也就不见了。房梁塌下来的时候,大伙好像听见了一声尖叫,细细的,小孩的声音,从火里传出来,又很快被火烧的噼啪声盖住了。

火灭了之后,大伙过去扒拉灰,土坯都烧酥了,木头都烧成了炭。扒来扒去,啥都没找到,别说面具了,连点纸灰都没有,也没看见骨头渣子,就好像那房子里从来没住过人,从来没有过那个面具一样。

大伙都觉得奇怪,但是也松了口气,烧都烧没了,应该没事了。

从那之后,村里果然安静了一阵子,再也没见过那个红脸的东西,也没丢过东西。大伙都说,烧干净了,邪祟都没了。

安稳了大半年,都没人再提这事儿了。

直到有一天,村里有个进山采药的老头,叫老周头,走得远,走到了那个山坳的窝棚附近。他走着走着,就看见窝棚那边蹲着个人影,穿着破棉袄,红脸,正蹲在地上捡野果子吃,捡起来就往嘴里塞,吃得满脸都是果汁。

老周头没敢靠近,远远绕着走了,回来跟村里人一说,大伙才知道,那东西没被烧死,又回山里去了,回到它原来待的地方了。

奶奶说,还有一回,有个外地来的收山货的,不知道情况,进山走到那个窝棚那儿,看见地上放着个红脸面具,看着挺精致,以为是啥老物件,能值俩钱,就捡起来揣包里了。结果当天晚上,他住在村里的大车店,半夜就出事了。

住同屋的人说,半夜听见他哼哼,起来点灯一看,他把面具戴脸上了,正坐在床上笑,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同屋的人吓坏了,赶紧喊人,想把面具摘下来,结果一摘就带下来一块皮,流血不止。

后来还是村里的老人告诉他,赶紧把面具送回山里去,放回原来的地方,再摆点吃的,赔个不是。那人吓得不行,第二天一早就带着面具进山了,放回了窝棚里,又摆了几个馒头,磕了几个头,回来之后,脸上的伤慢慢就好了,也没再出事。

从那之后,村里人都知道了,山里那个面具碰不得,谁碰谁倒霉。进山的人都绕着那个窝棚走,宁可多走几里路,也不往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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