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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鬼打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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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得浑身发冷,往被子里缩了缩:“奶,那路鬼为啥要找二舅爷啊?”

“还不是因为他年轻气盛,犯了忌讳。”奶奶拿起针线,又开始纳鞋底,“走夜路不能吹口哨,不能回头,不能捡路边的东西,他那天赶车的时候,觉得无聊,吹了一路口哨,还回头看了那阵风,这就把‘东西’给招来了。还有,那天是立冬,是鬼门开的日子,晚上阴气重,容易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他偏偏选在那天赶夜路,可不就撞上了嘛。”

爷爷在旁边吧嗒了一口烟:“不光是这,他那时候还踩了乱葬岗的坟头草。后来他自己想起来,那天他下车看车辙印的时候,脚下踩了一片高高的草,那草就是长在坟头上的,踩了坟头草,就是惊动了地下的‘人’,人家能不找他麻烦吗?”

“还有啊,”奶奶补充道,“他那天带的水壶漏了,热水洒了,怀里的窝头也凉了,身上没了阳气,那些‘东西’就容易靠近。走夜路,身上得带点热乎的东西,喝点热水,吃点热饭,阳气足了,‘东西’就不敢惹你。还有,马车上得挂个红布条,红颜色能驱邪,他那天啥也没挂,黑风和白蹄虽然壮实,可也挡不住阴气啊。”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想着,以后可不敢走夜路了,更不敢吹口哨、回头了。

奶奶看我吓得不轻,笑了笑:“别怕,只要你守着规矩,不犯忌讳,一般遇不到这些邪乎事。村里还有好多人遇到过鬼打墙呢,你三婶年轻时候也遇见过,比你二舅爷那回还邪乎。”

我一听,又来了精神,忘了害怕,拽着奶奶的衣角:“奶,那三婶是咋回事?你再讲讲。”

奶奶放下针线,喝了口热水:“你三婶那时候才十八九岁,长得水灵,是村里的俏姑娘。那时候她在生产队里掰苞米,秋收的时候,活儿多,天天得干到天黑才能回家。那天她跟几个妇女一起去村南头的苞米地掰苞米,本来是说好一起回家的,可她想着多掰点,能多挣点工分,就让别人先回去了,自己一个人留在地里接着掰。”

“等她掰完苞米,天已经黑透了,月亮也没出来,只有几颗星星,风刮得苞米叶子沙沙响,跟有人在旁边走路似的。她心里有点怕,赶紧背起装满苞米的麻袋,往村里走。村南头的苞米地离村里不算远,平时走二十分钟就能到,可那天她走了快一个小时,还没看到村子的影子。”

“她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走慢了,或者走错了方向,就加快了脚步,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周围的苞米地好像没个尽头,不管她往哪个方向走,都是高高的苞米秆,挡得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路。她心里慌了,想起村里老人说的鬼打墙,吓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放下麻袋,想歇歇,可一放下,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哒哒哒的,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走路。她不敢回头,只是赶紧背起麻袋,往前跑。可那脚步声一直跟着她,她跑快,脚步声也快,她跑慢,脚步声也慢,就跟在她身后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吓得魂都快没了,一边跑一边哭,喊着‘救命’,可周围静悄悄的,除了苞米叶子的沙沙声和身后的脚步声,啥也听不到。跑着跑着,她突然看到前面有一点光,像是手电的光,她心里一喜,以为是村里有人来接她了,就朝着光的方向跑过去。”

“离得近了,她才看到,那光笑。那小孩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挺可爱,可在这黑夜里,穿着红棉袄,站在苞米地里,怎么看都觉得怪瘆人的。”

“那小孩朝着她招手,奶声奶气地说:‘姐姐,过来呀,我带你回家。’你三婶那时候吓得脑子都懵了,差点就走过去了,可她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遇到穿红衣服的小孩,千万别搭话,也别跟他走,那是‘小鬼’,会把人引到坟堆里去的。”

“她赶紧停下脚步,摇了摇头,大声说:‘我不跟你走,我自己能回家!’说完,她转身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可那小孩却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喊:‘姐姐,别走呀,我带你回家,我家就在前面。’那声音越来越近,她能感觉到那小孩就在她身后,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可那奶香味里,还夹杂着一股土腥味,像是从坟里挖出来的。”

“她跑得更快了,心里默念着‘南无阿弥陀佛’,这是她妈教她的,说遇到不干净的东西,念这个能驱邪。念着念着,她突然觉得身后的脚步声不见了,那小孩的声音也消失了。她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儿地跑,跑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到了村里的灯火,还有村口那棵老槐树。”

“她跑到村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你三叔,你三叔看她跑得气喘吁吁,脸上全是眼泪和汗水,麻袋也掉在了地上,赶紧跑过去问她咋了。她抱着你三叔,哭了半天,才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你三叔吓得不轻,赶紧把她送回家,又去苞米地里把麻袋捡了回来。”

“从那以后,你三婶再也不敢一个人走夜路了,就算是白天,也不敢单独去村南头的苞米地。后来她嫁给你三叔,每次出门,你三叔都得陪着她,生怕她再遇到啥邪乎事。”

爷爷插了句:“你三婶那回是遇到‘引路鬼’了,那小鬼就是想把她引到苞米地深处的坟堆里。幸好她记住了规矩,没跟那小鬼走,不然可就麻烦了。村里以前就有个姑娘,遇到穿红衣服的小孩,跟他走了,最后在坟堆里找到了,人都冻僵了,没气了。”

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紧紧地抓住奶奶的胳膊:“奶,那遇到鬼打墙,除了默念名字、吐口水、敲烟袋锅,还有啥办法能破啊?”

“办法多着呢。”奶奶慢悠悠地说,“比如,你可以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倒过来穿,鞋底朝上,据说这样能让‘东西’看不清你的路,就能走出圈子了。还有,你可以找一根柳条,拿在手里,柳条是辟邪的,能打走不干净的东西。或者,你可以烧点纸钱,跟‘东西’说说话,求它放你一马,给它点好处,它可能就会放过你了。”

“不过,最管用的还是守规矩,别犯忌讳。”奶奶强调道,“走夜路,第一不能吹口哨,口哨是招鬼的;第二不能回头,回头会吹灭肩上的火;第三不能捡路边的东西,尤其是梳子、镜子、红衣服,这些都是鬼用来勾魂的;第四不能踩坟头草,不能在坟堆旁边停留;第五不能大声说话,不能骂街,不然会得罪‘东西’;第六身上要带点阳气重的东西,比如烟袋油、火柴、红布条,这些都能驱邪。”

“还有,晚上走夜路,要是看到前面有奇怪的东西,比如鬼火、模糊的影子,别好奇,别去看,赶紧走;要是听到奇怪的声音,比如女人的哭声、小孩的笑声、有人喊你的名字,别回应,回应了就会被‘东西’缠上;要是遇到陌生的人家,别进去,尤其是只有一个女人或者一个小孩的,十有八九是‘东西’变的。”

我认真地听着,把奶奶说的规矩都记在心里。这时候,窗外的风好像小了点,雪也停了,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洒在炕头上,形成一片淡淡的光影。

奶奶又开始讲前院老光棍的事:“前院的老光棍,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一辈子没结婚,天天靠钓鱼过日子的。他年轻的时候,也遇到过鬼打墙,是在村西头的河边。”

“那时候他才三十多岁,正是爱钓鱼的时候,不管白天黑夜,都往河边跑。有一天晚上,月亮挺亮的,他想着去河边钓几条鱼,晚上下酒。他拿着鱼竿,带着马扎,就去了村西头的河边。那河边是钓鱼的好地方,平时很多人去,可那天晚上,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他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马扎,开始钓鱼。钓了没一会儿,就钓上了几条小鲫鱼,他心里挺高兴,想着今晚能喝顿好酒了。可钓着钓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周围静得可怕,连虫鸣声都没有,只有河水哗哗地流着,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耳边响似的。”

“他抬头往四周看了看,月亮还是那么亮,可周围的景色好像变了,平时熟悉的树不见了,河边的石头也换了位置,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芦苇荡,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在月光下看着黑漆漆的,怪吓人的。”

“他心里有点慌,想收拾东西回家,可就在这时候,他听到河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呼救声:‘救命啊!救命啊!我掉河里了!’那声音凄厉,带着哭腔,听得他心里一紧。他本来就是个热心肠,虽然有点怕,但还是想着救人要紧,就赶紧站起来,朝着呼救声的方向跑去。”

“跑到河边,他往河里看,借着月光,能看到一个女人在水里挣扎,头发散开,在水里漂着,看着挺吓人的。他赶紧脱下外套,想跳下去救人,可就在他准备跳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村里老人说的,晚上在河边听到女人的呼救声,千万别下去,那可能是‘水鬼’,想找个人替死。”

“他犹豫了,站在河边,不敢跳下去。那女人还在喊救命,声音越来越近,像是就在他脚下。他低头一看,那女人居然从水里爬了上来,浑身湿漉漉的,头发滴着水,脸色惨白,嘴唇发紫,朝着他走过来。他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可他跑了没几步,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刚才钓鱼的地方,那女人还在河边站着,朝着他笑。他心里知道,自己遇到鬼打墙了,怎么跑都跑不出去。他吓得腿都软了,坐在地上,想喊救命,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喊不出声音。”

“那女人慢慢朝着他走过来,他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水腥味,还有点腐烂的味道。他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完了,可就在这时候,他突然摸到了口袋里的火柴。他想起村里老人说的,火能驱邪,尤其是阳火,能烧走不干净的东西。他赶紧掏出火柴,划着一根,朝着那女人扔了过去。”

“火柴落在那女人身上,居然真的烧了起来!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就跑回了河里,不见了踪影。周围的芦苇荡也消失了,又变回了熟悉的河边景色。他吓得赶紧爬起来,收拾好东西,一口气跑回了家,再也不敢晚上去河边钓鱼了。”

奶奶讲到这儿,叹了口气:“那老光棍从那以后,就落下了病根,一到晚上就不敢出门,听到水声就害怕。后来他再也不钓鱼了,天天在家喝点小酒,打发日子。其实啊,他那回也是犯了忌讳,晚上在河边钓鱼,本身就不安全,还想救水里的‘女人’,幸好他反应快,用火柴烧了那‘东西’,不然肯定就被拖下水了。”

我听得入了迷,忘了时间,只觉得奶奶讲的故事又吓人又真实,那些民俗规矩也好像真的能救命。这时候,爷爷看了看窗外,说:“天不早了,小崽子该睡觉了,再讲下去,今晚就别想睡了。”

奶奶点了点头,摸了摸我的头:“行了,今晚就讲到这儿,以后再给你讲别的。记住奶奶说的规矩,以后走夜路千万别犯忌讳,遇到啥邪乎事,别慌,想想奶奶讲的法子,就能平安回家。”

我恋恋不舍地躺下,盖好被子,心里还在想着二舅爷、三婶和老光棍遇到的鬼打墙,还有那些吓人的“东西”。窗外的月光静静地照进来,炕头还是那么暖和,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窗外看着我,又好像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哭声和笑声。

我紧紧地闭上眼睛,默念着自己的名字,又往地上吐了几口口水,心里想着奶奶说的规矩,慢慢的,困意袭来,我终于睡着了。梦里,我好像也走在了一条黑漆漆的路上,周围全是雾,看不到尽头,可我记住了奶奶的话,不回头,不吹口哨,手里拿着一根柳条,一步步朝着有光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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