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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井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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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好半天,老李头才缓过劲来,把刚才在井房里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媳妇听得脸都白了,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碎了。“我的娘啊,你是遇上脏东西了!”她吓得声音都抖了,“村里老人都说那井房邪乎,你咋还往那儿去呢!”

老李头这时候也怕了,刚才那青灰色的脸一直在他脑子里晃,一闭眼就是那黑洞洞的嘴,吓得他一宿没敢睡觉,睁着眼睛坐到天亮。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赶紧去找村里的王大爷。王大爷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懂点民俗,平时村里有人遇到不干净的事,都去找他看。

王大爷听老李头说完,眉头皱得紧紧的,抽着旱烟,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就是不信邪,那井房里的东西,可不是好惹的。”老李头赶紧问:“王大爷,那到底是啥东西啊?我咋从来没听说过呢?”

王大爷磕了磕烟袋锅,说:“那是个水鬼,几十年前就有了。”他说,几十年前,村里有个年轻媳妇,跟丈夫吵架,一时想不开,就跑到河边跳河自尽了。那时候是冬天,河水都结了薄冰,她跳下去之后,尸体就沉下去了,一直没找到。后来,就有人在井房附近看到过白影,也是穿着白衣服,飘来飘去的。

村里的老人们说,那媳妇的尸体顺着河水漂到了井房梁上,变成了水鬼。水鬼都要找替身才能投胎,所以专找黑天半夜孤身一人经过井房的人,尤其是男人。

“那井房的门,平时都是锁着的,就是怕有人进去撞上它。昨天肯定是它自己把锁弄开了,就等着有人进去呢。”王大爷说,“你还算运气好,没被它拽进去,要是被它拽进井里,就再也回不来了。”

老李头听得浑身发冷,赶紧问:“王大爷,那我现在该咋办啊?它会不会还来找我?”王大爷说:“它没抓到你,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这样,你今天去集市上买些黄纸、香烛,再买一瓶白酒,等到天黑之后,去井房门口烧了,烧的时候念叨念叨,说你不是故意闯入的,让它放过你。然后把白酒倒在井房门口,算是给它赔罪。另外,你再找块红布,缝在衣服里面,红布能辟邪,它就不敢靠近你了。”

老李头不敢耽误,赶紧去集市上买了黄纸、香烛和白酒。当天晚上,他让媳妇陪着他,拿着东西往井房去。走到离井房还有几十米远的时候,他就不敢往前走了,只觉得那地方阴嗖嗖的,比白天还吓人。他媳妇也怕,但是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陪着他。

他在井房门口找了个干净的地方,点燃了香烛,把黄纸一张张铺开烧。火苗窜起来,映得周围的老柳树影子晃悠悠的,像是有无数个人在旁边看着。他按照王大爷说的,嘴里不停地念叨:“我不是故意闯入的,求你放过我,我给你烧纸了,给你赔罪了……”

烧完黄纸,他把白酒打开,绕着井房门口倒了一圈。白酒的香味混着烧纸的烟味,在夜里散开。就在他倒完白酒,准备转身走的时候,突然听到井房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像是女人的声音,哀怨又凄厉,听得他头皮发麻。他不敢回头,拉着媳妇的手,拼命地往家里跑。

回到家之后,他赶紧找了块红布,让媳妇缝在他的内衣里面,日夜都穿着,不敢脱。说来也怪,自从烧了纸、倒了白酒,又穿了红布之后,他就再也没遇到过怪事,也没再梦见过那个青灰色的脸。

但是从那以后,老李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敢不信邪了,天一黑就赶紧回家,再也不敢往河边和井房那边去。而且,他还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村里的年轻人,让他们也别黑天往那地方去。

村里的人也更不敢靠近井房了,村支书后来还让人把井房的门重新加固了,锁也换了个新的,钥匙藏得更严实了。有时候白天有人去挑水,都是几个人一起去,挑完水赶紧就走,没人敢在井房里多待一会儿。

有一次,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不信邪,趁着白天大人不注意,偷偷跑去井房,想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水鬼。他们翻墙进去,刚走到井房门口,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腥气,还听到井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喝水。其中一个胆子大的孩子,趴在井口往下看,只看到黑漆漆的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晃悠,吓得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几个孩子赶紧跑了出来,再也不敢去了。

后来,村里通了柏油路,大家出门都走大路,那条通往井房的田埂就没人走了,慢慢长满了杂草,越来越荒凉。井房也越来越破,屋顶的瓦片掉了不少,下雨天漏雨,墙角都塌了一块,里面的老井也渐渐干涸了,只剩下一堆淤泥和杂草。

但是,那水鬼的传说,却一直在村里流传着。老一辈的人偶尔还会提起,告诫家里的孩子,天黑别往河边走,别去招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奶奶讲到这儿,把最后一个玉米饼子放进锅里,盖上锅盖,转身摸了摸我的头:“所以啊,孩子,有些民俗禁忌,不是老一辈人瞎咧咧,都是有道理的。该忌讳的地方就得忌讳,该敬畏的东西就得敬畏,不然啊,很容易惹祸上身。”

我听得浑身发冷,紧紧地抱住奶奶的胳膊,把脸埋在她的衣服上。灶房里的火苗还在“噼啪”地响,玉米饼子的香味越来越浓,可我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灶房的门是开着的,外面黑漆漆的,月光照进来,把柳树的影子投在地上,晃来晃去的,像是那个飘在井房梁上的白影。

“奶奶,那水鬼现在还在井房里吗?”我小声地问,声音都有点发颤。

奶奶笑了笑,拍了拍我的后背:“谁知道呢?也许还在,也许早就投胎去了。不过不管在不在,咱们不去招惹它,它也就不会来招惹咱们。”她掀开锅盖,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玉米饼子的焦香,“饼子熟了,快尝尝,刚出锅的,香着呢。”

我拿起一个玉米饼子,烫得直甩手,却还是忍不住咬了一口,焦脆的外壳,甜甜的内里,是熟悉的味道。可我心里还是有点怕,吃着饼子,眼睛却一直盯着灶房门口,总觉得那黑暗里,有个穿着白衣服的影子,正轻飘飘地看着我。

风从门口吹进来,吹得灶房里的煤油灯晃了晃,影子在墙上忽明忽暗。奶奶坐在我身边,一边擦桌子,一边哼着东北的小调,声音温柔,可我却还是忍不住往她身边凑了凑,紧紧地挨着她。

那天晚上,我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奶奶讲的水鬼,青灰色的脸,黑洞洞的嘴,还有那“沙沙”的布料摩擦声。我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连头都不敢露出来,生怕一睁眼,就看到那个白影飘在我的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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