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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野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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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长得像猫,但比猫大得多,浑身黑毛,油光水滑,眼睛是血红色的,透着凶光,嘴巴里露出尖尖的獠牙,滴着涎水。它的爪子又长又尖,指甲是黑色的,刚才雪地上的脚印,就是它留下的。更吓人的是,它的脸长得有点像人,又有点像佛,五官模糊不清,跟那尊佛像一模一样。”

“老萨满说:‘这就是附在佛像上的邪祟,是山里的老猫成精,专门冒充佛像,引诱路人祭拜,然后取人性命!’那老猫精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发出‘呜呜’的低吼,声音里充满了愤怒。老萨满挥舞着桃木剑,冲了上去,老猫精也不甘示弱,扑上来跟老萨满厮打在一起。”

“老萨满年纪大了,力气不如老猫精,打了没一会儿,就渐渐落了下风。后生看着,心里又急又怕,想起老萨满带的艾草,赶紧从布包里掏出一把,点燃了,朝着老猫精扔过去。艾草烧起来,冒出浓浓的烟雾,老猫精好像很怕这烟雾,尖叫着后退了几步。”

“老萨满抓住机会,举起桃木剑,朝着老猫精的头顶砍了下去。桃木剑正好砍在老猫精的头上,它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尖叫,身体开始抽搐起来,浑身的黑毛脱落,皮肤裂开,流出黑色的血。没过多久,它就不动了,变成了一滩黑色的烂泥,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

“老萨满松了口气,瘫坐在雪地上,脸色苍白,气喘吁吁。她指着那尊佛像说:‘快,把它推到洞里,用石头封起来,再浇上狗血,让它永世不得出来。’后生赶紧照做,用尽全身力气把佛像推到洞里,然后搬来几块大石头,把洞口封得严严实实,又浇上了剩下的狗血。”

“做完这一切,他们才慢慢下山。回到村里,老萨满因为跟老猫精厮打,受了重伤,没过多久就去世了。而后生,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从那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再也不敢进山,也不敢乱拜啥佛像了。而且,他的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洗也洗不掉,直到死都没散去。”

奶奶讲到这儿,抽了口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子亮了一下。我听得浑身发冷,虽然裹着厚厚的小棉袄,还是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忍不住往奶奶怀里又缩了缩,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后来呢?那佛像还在洞里吗?”我小声问,声音都有点发颤。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指尖还是凉的:“谁知道呢?那山坳偏僻得很,很少有人去。老辈人说,那老猫精虽然死了,但它的怨气还在,那佛像被封在洞里,说不定还在等着下一个乱拜的人。”

“为啥那佛像会像猫呢?”我又问。

“山里的邪祟,最喜欢附在没人管的东西上,”奶奶说,“佛像本是镇邪的,可要是被邪祟附了身,就成了害人的东西。那老猫精成了精,想找替身,就附在石头佛像上,装作佛的样子,引诱路人祭拜。它本身是猫,所以那佛像就带着猫的样子,举止也像猫。你没听人说过吗?猫是邪物,能通阴阳,尤其是山里的老猫,活的年头久了,就容易成精作怪。”

爷爷在炕梢插了一句:“不光是佛像,山里的啥庙啊、碑啊、石像啊,只要是不知名的,没人打理的,都不能随便拜。那些东西搁在山里年久了,难免会沾染上邪气,你一拜,就相当于跟邪祟搭了线,它就会跟着你,缠上你,到时候想甩都甩不掉。”

“那要是不小心拜了咋办?”我越听越害怕,心里想着以后再也不敢进山了。

“那就得赶紧找懂规矩的人帮忙,”奶奶说,“就像那后生一样,幸好找了老萨满,不然早就没命了。但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么好的运气,很多人拜了邪祟附身的佛像,没等找到办法,就被邪祟害了。有的失踪了,再也没回来;有的变得疯疯癫癫,最后上吊自杀了;还有的,浑身溃烂,死得惨不忍睹。”

奶奶顿了顿,又说:“你太姥姥还说,有一年,村里有个媳妇,进山挖野菜,看到山壁上有个石刻的佛像,不大点,看着挺慈祥的,就拜了拜,还摘了朵野花放在佛像前面。结果回到家,当天晚上就开始说胡话,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有人在跟她说话,让她去山里。她男人请了好几个先生来看,都不管用,没过半个月,那媳妇就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跑进山了,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在那个石刻佛像旁边,发现了她的鞋子,还有一撮头发,别的啥都没有了。”

“还有一个,是村里的老光棍,一辈子没娶媳妇,平时就靠进山打猎过日子。有一次,他在山里遇到一个木头刻的佛像,看着挺新的,像是刚放那儿没多久。他寻思着,说不定是哪个好心人放的,拜一拜也没啥,就拜了三拜。结果从那以后,他打猎就再也没打到过东西,每次出去都是空着手回来。而且,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有人躺在他身边,毛茸茸的,还带着一股土腥味。他以为是自己老了,眼花了,没当回事。直到有一天,他发现自己的床上有很多猫毛,而且他的脸开始变得越来越像猫,鼻子尖尖的,眼睛也变得圆溜溜的,夜里还能看到东西。他害怕极了,想找先生帮忙,可还没等找到,就失踪了。有人说,他变成了猫,钻进山里了;还有人说,他被那邪祟吃了,连骨头都没剩下。”

我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小棉袄都被冷汗浸湿了,贴在身上凉飕飕的。窗外的风声好像更响了,像是那老猫精的叫声,又像是失踪的人在哭。我不敢往窗外看,紧紧闭着眼睛,把脸埋在奶奶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的皂角味,心里才稍微踏实了点。

“奶奶,那邪祟为啥非要让人拜它才害人啊?”我闷闷地问。

“因为拜它,就相当于认了它当主子,”奶奶说,“邪祟没人祭拜,就没力气,也不能随便害人。你一拜它,就给了它阳气,给了它害人的力气,它就能缠上你,吸你的精气,最后取你的性命。而且,你拜了它,就相当于跟它有了契约,它要你的命,你躲都躲不掉。”

“那要是进山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不知名的佛像,该咋办啊?”我问。

“赶紧走,”奶奶说,“别回头,别说话,别盯着它看,赶紧离开那个地方。最好再吐三口唾沫,骂一句‘晦气’,这样邪祟就不会跟着你了。还有,进山的时候,身上最好带点艾草、桃木枝,或者用朱砂混着清水抹在额头上,这些东西都能驱邪,邪祟不敢靠近。”

爷爷又补充道:“还有,进山不能乱说话,尤其是不能说不敬的话,也不能随便许愿。很多人进山遇到点事儿,就随便许愿,说啥‘要是能平安出去,就给你立碑’‘给你烧高香’,结果愿望实现了,忘了还愿,或者还愿的时候不够诚心,就被邪祟缠上了。还有的,许愿的时候说了大话,邪祟不满意,也会来找麻烦。”

“那要是许愿了,还愿的时候得咋做啊?”我问。

“得诚心诚意,”奶奶说,“许了啥愿,就得多还啥愿。比如你说烧高香,就得多烧点好香;你说立碑,就真得给它立个碑。而且还愿的时候,不能敷衍了事,得选个好日子,亲自去,不能让别人代劳。不然邪祟觉得你没诚意,还是会找你麻烦。”

奶奶又讲了几个关于乱拜佛像、乱许愿被邪祟缠身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听得我心惊肉跳。有个年轻人进山采药,看到一个石佛像,许愿说要是能采到珍贵的药材,就给佛像重塑金身,结果他真采到了药材,却忘了许愿的事儿,没过多久,他的手就开始溃烂,最后烂得只剩下骨头,没法再采药了;还有个老太太,进山祈福,拜了一个不知名的佛像,许愿说希望孙子能考上大学,结果孙子真考上了,可老太太没去还愿,孙子上大学没多久,就突然疯了,到处说自己看到了鬼,最后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可屋里的气氛还是很压抑。我裹紧小棉袄,感觉身上的冷汗慢慢干了,可心里还是害怕得厉害。我想起白天跟小伙伴在村头玩,有人说要进山找佛像,现在想来,真是太危险了。以后我再也不敢提进山的事儿了,更不敢乱拜啥佛像了。

奶奶看我吓得不轻,拍了拍我的背说:“好了,不说了,吓着你了吧?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记住就好,只要你不进山乱逛,不随便拜不知名的佛像,就不会有事。”

我点了点头,还是不敢睁眼,紧紧抱着奶奶的胳膊。爷爷把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说:“时间不早了,让孩子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奶奶嗯了一声,把我往炕里面挪了挪,给我盖好被子,又把枕头底下的桃木枝(那是奶奶早就准备好的,说能驱邪)往我头边挪了挪。我躺在暖和的炕上,听着爷爷的呼噜声和奶奶轻微的呼吸声,心里还是有点发慌,总觉得窗外有东西在盯着我,像是那尊黑洞洞眼窝的佛像,又像是那只血红色眼睛的老猫精。

我不敢多想,闭上眼睛,默念着奶奶教我的“别来沾边”,慢慢睡着了。梦里,我好像走进了一片白茫茫的山林,前面有一个昏黄的光点,我朝着光点走过去,看到了那尊粗糙的石佛像,它的眼窝里好像有东西在动,紧接着,一只巨大的黑猫从佛像后面窜了出来,朝着我扑过来,我吓得大喊一声,一下子醒了过来。

屋里很静,爷爷的呼噜声还在响,奶奶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透过窗纸,能看到淡淡的晨光。我摸了摸枕头底下的桃木枝,还是硬邦邦的,心里踏实了不少。我裹紧小棉袄,看着屋顶的椽子,心里想着奶奶讲的故事,想着那些可怕的邪祟和规矩,暗暗发誓,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守规矩,再也不敢乱拜不知名的佛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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