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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棺中产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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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夜黑得早,刚过戌时,窗外就黑沉沉的压下来,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呜呜咽咽的像有人哭。炕烧得滚烫,我和妹妹在炕梢翻绳,妹妹的小手冻得通红,翻出个“面条”形状就拍手笑,我嫌她笨,要抢她手里的红绳,两人闹得滚作一团。炕头的奶奶磕了磕烟袋锅,铜烟袋锅在炕沿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烟锅里的火星子溅出来,又慢悠悠落下去。“别疯了,”奶奶的声音带着烟袋油子的醇厚,裹着东北农村老太太特有的沉稳,“给你们讲个真事儿,听了可别往被窝里钻。”

我和妹妹立刻停了手,妹妹往我身边挪了挪,小手攥着我的棉袄角,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奶奶。奶奶重新装上烟丝,用火柴点燃,蓝灰色的烟圈慢悠悠飘起来,罩在她满是皱纹的脸上,那些皱纹里像是藏着数不清的故事。“这事儿不是俺瞎编的,是你爷爷年轻时候亲眼见的,村里老辈人提起,至今还哆嗦呢。”

奶奶吸了口烟,烟袋锅明灭了一下,她缓缓开口:“那时候你爷爷才二十出头,在村里跟着老把式学赶车,人壮实,胆子也大,夜里守灵、看场院的活儿,别人不敢去,他都敢应。村里有户人家姓王,男人叫王老铁,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娶了个媳妇叫张桂兰,长得周正,手脚也勤快,俩人过日子本本分分,村里人都待见。可就是命苦,桂兰嫁过来三年,头两回怀娃都没保住,要么刚俩月就流了,要么生下来是死胎,王老铁急得满嘴起泡,四处求神拜佛,村里的老中医也瞧遍了,就是没个章程。”

“第三回,桂兰又怀上了,这回落了红就往炕上躺,啥活儿也不敢干,王老铁把她当祖宗供着,家里的鸡下了蛋都给她留着,地里的活儿自己全包,就连挑水都绕着桂兰的房门走,怕惊着她。过了五个月,桂兰的肚子渐渐大起来,脸色也红润了,村里的人都说,这回准能保住。可谁也没想到,快七个月的时候,出事儿了。”

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烟袋锅的火星子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那天是个阴天,下着蒙蒙细雨,桂兰在家闷得慌,就想去村头的菜园子摘点黄瓜。王老铁不在家,去镇上买农资了,桂兰寻思着不远,就披了件蓑衣去了。菜园子在村边的土坡下,旁边就是村里的老坟地,那片坟地有些年头了,埋的都是村里早年间的人,坟头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平时没人敢往那边去,尤其是阴雨天,都说能听见鬼哭。”

“桂兰摘了两根黄瓜,刚要往回走,就看见坟地那边有个黑影晃了一下。她一开始以为是野狗,也没在意,可那黑影越晃越近,看着不像狗,倒像个人,弓着腰,慢慢悠悠地挪。桂兰心里发毛,转身就往家跑,跑的时候脚下一滑,摔在了泥地里,肚子正好磕在石头上,当时就疼得直不起腰,下身也流了血。她咬着牙往家爬,爬到家门口就晕过去了。”

“等邻居发现的时候,桂兰已经躺在门口冰凉的泥水里,血把身下的泥都浸透了。邻居赶紧喊人,把桂兰抬回炕上,又让人去镇上叫王老铁。村里的接生婆来了,摸了摸桂兰的肚子,又把了脉,摇着头说‘保不住了,大人也悬’。王老铁赶回来的时候,桂兰已经醒了,眼神直勾勾的,拉着王老铁的手说‘老铁,我对不起你,这娃又没了’,说完就咽了气。”

“王老铁哭得死去活来,村里的人都来劝,可人死不能复生,总得办后事。按村里的规矩,孕妇去世不能入祖坟,也不能停灵太久,最多停三天就得下葬,而且棺材得用‘薄皮棺’,不能刷漆,不能钉死,说是怕孕妇肚子里的孩子变成‘煞’,缠上活人。可王老铁舍不得桂兰,也舍不得那个没出世的娃,就找木匠打了口厚棺材,还刷了红漆,说‘俺媳妇这辈子苦,不能让她走得太寒酸’。村里的老人都劝他,说这样不行,犯了大忌,可王老铁红着眼睛说‘俺不怕,俺媳妇和娃不会害俺’。”

“停灵的第一天晚上,王老铁和你爷爷,还有村里的两个壮丁一起守灵。灵堂设在王家的堂屋,棺材停在正中间,前面点着两根白烛,摆着供品。你爷爷那时候年轻,不信这些邪乎事儿,就坐在门槛上抽烟,王老铁趴在棺材上哭,另外两个壮丁坐在旁边打盹。后半夜的时候,外面的雨停了,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照得院子里白森森的。你爷爷突然听见棺材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老鼠在啃木头。他推了推旁边的壮丁,说‘你听,啥动静’?那壮丁迷迷糊糊地说‘还能啥,老鼠呗’。可那声音越来越大,不是啃木头,倒像是有人在里面抓挠,‘咚咚’的,像是用指甲抠棺材板。”

“王老铁也听见了,哭声停了,直勾勾地盯着棺材,浑身发抖。你爷爷壮着胆子站起来,走到棺材旁边,侧着耳朵听。那声音更清楚了,除了抓挠声,还有隐隐约约的哭声,细细的,像是婴儿的哭声。你爷爷当时就吓出一身冷汗,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听过这么渗人的声音。旁边的两个壮丁也醒了,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王老铁突然扑到棺材上,喊着‘桂兰,是你吗?娃还活着?’,他伸手就想去掀棺材盖,你爷爷赶紧拉住他,说‘老铁,不能掀!村里的规矩,停灵期间不能开棺,再说这事儿邪乎,等天亮了请阴阳先生来看看’。”

“王老铁挣扎着要甩开你爷爷,哭着说‘俺的娃,俺的娃还活着’,可他力气没你爷爷大,被死死拉住了。那棺材里的抓挠声越来越急,哭声也越来越响,听得人头皮发麻。你爷爷让一个壮丁去叫村里的老支书,另一个壮丁守着,自己死死按住棺材盖,生怕里面的东西出来。过了半个多时辰,老支书带着村里的阴阳先生来了。那阴阳先生姓刘,是个干瘦的老头,穿着一身黑褂子,手里拿着罗盘,一进灵堂就皱起了眉头,说‘好重的煞气’。”

“刘先生围着棺材转了一圈,罗盘上的指针疯转,他脸色煞白,说‘这棺材里养着煞呢!孕妇横死,怨气重,加上你们用了红漆厚棺,钉死了阴路,她肚子里的娃没走成,变成了‘棺煞子’,现在母子同煞,要是开棺,煞气外泄,全村都得遭殃’。王老铁哭着说‘刘先生,那俺的娃咋办?他还活着啊’。刘先生摇着头说‘那不是活娃,是煞!是你媳妇的怨气和娃的戾气缠在一起变的,留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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