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磨香童(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和妹妹正趴在炕头摆弄布娃娃,妹妹的小脸红扑扑的,把布娃娃的裙子翻过来掉过去,嘴里嘟囔着“给你穿花衣裳,跟我去采蘑菇”。炕烧得热乎乎的,烙得屁股发烫,我把脚伸到炕梢,踢到了奶奶的裤腿,奶奶正坐在炕里侧纳鞋底,针线穿过布料的“嗤啦”声,和窗外的风声搅在一起,像谁在暗处轻轻磨牙。
“别疯跑了,炕沿凉,小心摔下去。”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手里的针没停,线在布面上拉出一道银亮的痕迹,“来,奶给你们讲个真事儿,是你太姥姥那辈传下来的,比戏文还邪乎。”
我和妹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儿,挤到奶奶身边,妹妹攥着我的袖子,眼睛瞪得溜圆:“奶,是鬼故事吗?我不怕!”
奶奶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像晒干的橘子皮:“不是鬼,比鬼还难缠——是仙家。”
“仙家?就是过年时贴的灶王爷吗?”我好奇地问,手里还捏着布娃娃的胳膊。
“灶王爷是神,仙家不一样。”奶奶放下鞋底,拿起炕桌上的旱烟袋,爷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明灭,“咱东北这地界,山多林密,阴气重,容易养仙家。胡黄常莽灰柳,这六位是最常见的,胡是狐狸,黄是黄鼠狼,常是长虫(蛇),莽是大蟒蛇,灰是老鼠,柳是刺猬。这些东西活久了,通了灵性,就成了仙家,有的修行行善,有的却专爱折腾人,逼着人给它们当‘香童’,也就是出马弟子。”
爷爷在旁边插了一句:“可不是咋的,以前村里就有过,好好的人,突然就疯疯癫癫的,说胡话,吃生肉,那就是仙家在磨香童呢。”
奶奶点点头,磕了磕烟袋锅,开始讲起来:“你太姥姥年轻的时候,村里有个姑娘叫春杏,长得俊,手脚也麻利,地里的活儿、家里的针线,样样拿得出手,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可就在春杏十七岁那年,出事儿了。”
“一开始,春杏只是觉得浑身没劲儿,吃不下饭,脸蜡黄蜡黄的,她娘以为是累着了,给她炖了鸡汤,让她歇着。可歇了几天,不仅没好,反而更严重了——春杏开始说胡话,大半夜不睡觉,坐在炕头上哭,说有人揪她的头发,掐她的胳膊。”
“她娘吓坏了,以为是撞了邪,找村里的老嬷嬷给她叫魂,烧了纸,磕了头,可一点儿用都没有。春杏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怪,有时候对着空气骂,有时候又对着墙角笑,还总说‘有人在我耳边说话,让我给它办事’。”
“有一次,春杏的娘给她煮了鸡蛋,她拿起一个,剥开壳就往嘴里塞,嚼都没嚼就咽下去了,还说‘不够,还要’,后来竟然抓起院子里的生玉米,啃得满嘴是渣。她娘拉着她哭,她却一把推开,力气大得吓人,嘴里喊着‘别拦我!黄大仙让我吃的,不吃要挨罚的!’”
我听得浑身发麻,妹妹已经吓得往我怀里缩了缩,小声说:“姐,黄大仙是黄鼠狼吗?它为啥要让春杏吃生的?”
“仙家要磨香童,就得先把人的凡胎折腾透,让你服软。”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听见,“春杏后来更邪乎了,大冬天的,光着脚就往外跑,跑到村后的山脚下,对着大树磕头,嘴里念念有词,说‘我听话,我当你的香童,你别折腾我了’。她娘跟着她跑,冻得直哆嗦,把她拉回家,她就又哭又闹,说身上疼,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黄仙看上春杏了,要让她出马。出马弟子得有仙家附体,才能看事儿、消灾,可这过程太遭罪了,仙家会用各种法子折腾你,直到你彻底顺从,心甘情愿给它们当替身。”
爷爷抽了口烟,补充道:“有的仙家还会让香童生病,查遍医院都查不出毛病,疼得死去活来,最后只能答应出马,一答应,病就好了,邪乎得很。”
“春杏的娘不愿意啊,好好的姑娘,怎么能给仙家当香童呢?”奶奶继续讲,“她听说邻村有个懂门道的老人,就去求人家。老人来了一看,就说春杏身上附的是黄仙,已经缠上她了,躲不掉。老人说,仙家选香童,都是看缘分的,要么是香童八字轻,容易通灵,要么是祖上欠了仙家的情,得后代来还。”
“老人给春杏家出了个主意,让她们立个牌位,每天给黄仙上供,鸡、鱼、酒,一样都不能少,再烧点纸钱,求黄仙手下留情,别再折腾春杏。春杏的娘赶紧照做,立了牌位,每天虔诚地上供,可春杏的情况并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她开始说自己能看到鬼,说村里某某家的老祖宗在门口哭,某某家要出事。”
“有一次,村里的王大爷病了,卧床不起,春杏突然跑到他家,说‘你家炕底下有个黑影子,是你年轻时打死的那只黄鼠狼,它在缠你’。王大爷一听就愣了,他年轻的时候确实打死过一只偷鸡的黄鼠狼,没想到这事儿被春杏说中了。春杏又说‘你给它烧点纸,赔个罪,病就好了’。王大爷半信半疑,让家人烧了纸,没过几天,病真的好了。”
“这一下,村里的人都知道春杏能‘看事儿’了,纷纷来找她。春杏一开始还糊涂,说的话颠三倒四,可慢慢的,越来越清楚,谁家丢了东西,谁家孩子吓着了,找她一说,总能找到或者治好。可春杏自己还是遭罪,有时候仙家附体,她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声音粗哑,说的都是古文似的话,附体完了,她就浑身无力,睡上一整天才能缓过来。”
我攥紧了妹妹的手,感觉炕头的热度都驱散不了心里的寒意:“奶,那春杏后来怎么样了?她一直被仙家折腾吗?”
“折腾了一辈子。”奶奶叹了口气,“她二十岁那年,正式立了堂口,成了出马弟子,家里专门腾出一间房,供着黄仙的牌位,还有胡仙、常仙的,说是她的堂口有好几位仙家。她给人看事儿不收钱,只收点供品,或者让人家给仙家烧点纸。村里人都说她积德,可她自己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儿,仙家缠上了,就一辈子甩不掉。”
“有一年,邻村有个女人,也被仙家缠上了,是常仙,也就是蛇仙。那女人比春杏还惨,浑身起疹子,痒得抓烂了皮,还总说有蛇缠在她身上,勒得她喘不过气。她家人不愿意让她出马,带着她去城里的医院,查了半天,说是皮肤病,开了药,可越治越严重。后来没办法,找春杏帮忙,春杏让仙家附体,跟常仙谈了半天,说愿意让那女人立堂口,常仙才答应不折腾她。那女人立了堂口后,疹子果然好了,也开始给人看事儿。”
“还有更邪乎的,”爷爷放下烟袋,接过话头,“我年轻时,村里有个叫老栓的,是个猎户,胆子大,啥都不怕。有一次,他在山上打猎,看到一只白狐狸,长得特别漂亮,他就开枪打了,没打死,让狐狸跑了。没过几天,老栓就出事了,在家里好好的,突然就摔倒了,腿断了。养好了腿,又莫名其妙地发烧,烧得说胡话,说‘你打我,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老栓的媳妇知道是得罪了胡仙,就去山上给狐狸磕头赔罪,烧了很多纸,可老栓的病还是不好。后来,春杏来了,说胡仙不依不饶,要让老栓当它的香童。老栓脾气倔,说啥也不愿意,说‘我宁愿死,也不给畜生当替身’。结果,没过几天,老栓在院子里劈柴,突然就倒下了,再也没醒过来。村里人都说,是胡仙发怒,收了他的命。”
妹妹吓得捂住了嘴,眼睛里含着眼泪:“爷爷,胡仙这么凶吗?”
“仙家跟人一样,有好有坏。”爷爷说,“有的仙家修行多年,想积德行善,就找个心善的香童,一起帮人;可有的仙家记仇,小心眼,你得罪了它,它就折腾你,直到你服软。而且,仙家折腾人,还有很多规矩,比如不能骂仙家,不能破坏它们的窝,不能随便拿它们的东西,不然都会遭报应。”
奶奶又讲起了另一个故事:“还有个事儿,是你太姥姥亲眼所见。她年轻时,村里有个寡妇,带着一个儿子过活,日子过得挺难。有一天,寡妇在院子里晒粮食,看到一只黄鼠狼叼着她的鸡,她就拿起棍子追,把黄鼠狼打跑了,还骂了几句‘偷鸡的畜生,不得好死’。”
“当天晚上,她儿子就开始哭,说肚子疼,疼得在炕上打滚。寡妇以为是吃坏了东西,给儿子揉肚子,可越揉越疼。后来,儿子开始说胡话,声音尖尖的,像黄鼠狼叫,说‘你骂我,我要让你儿子疼死’。寡妇这才知道是得罪了黄仙,吓得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说‘我错了,我不该骂你,你放过我儿子吧’。”
“可黄仙不答应,还是折腾她儿子。寡妇没办法,只能去找春杏。春杏让黄仙附体,跟那只黄仙谈判,说让寡妇给它立个牌位,每天上供,再烧点纸钱,黄仙才同意放过她儿子。寡妇照做了,她儿子的病果然好了。从那以后,寡妇每天都给黄仙上供,不敢有一点怠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