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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拜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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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班主一听说这事儿,脸都黑了:“我特意叮嘱过,不让任何人靠近戏台,尤其是小孩,你们咋不听呢?这孩子怕是被‘老祖宗’缠上了。”

“王班主,您行行好,救救这孩子吧!”狗剩的娘“扑通”一声跪在王班主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王班主叹了口气:“我也没办法,我们是戏班子,不是道士法师,只能拜台祈福,哪能驱邪?这事儿,得看孩子的造化,还有,明天的戏,能不能唱成,还两说呢。”

第二天一早,狗剩还是没醒,气息越来越弱。屯里的人都议论纷纷,说这戏台邪性,劝屯长别让戏班子唱了,免得再出事。

可屯长已经付了戏班子定金,而且周边十里八村的人都来了不少,要是不唱,没法交代。他只能硬着头皮,跟王班主商量,戏还是照常唱。

王班主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行,戏可以唱,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出啥事儿,我们可就真没法管了,只能卷铺盖走人。”

当天上午,戏台周围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都想看看小飞燕的戏,也想看看这邪乎的戏台到底能出啥事儿。

戏开场了,先是锣鼓点,“咚咚锵锵”,很是热闹。小飞燕穿着一身红戏服,扮成穆桂英,一出场,就赢得了满堂彩。她的嗓子确实亮,唱得字正腔圆,可我奶奶说,那时候的小飞燕,脸上看着没血色,眼神也有点发直,像是魂不守舍似的。

戏唱到一半,突然出事儿了。

小飞燕正唱到高潮,突然“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倒在戏台上。她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哐当”一声响。

大伙儿都愣住了,以为是她不小心摔了。可小飞燕趴在地上,半天没起来,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

王班主赶紧上台,想把她扶起来,可刚碰到她的胳膊,小飞燕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神凶狠,根本不是平时的样子。她一把推开王班主,声音变得又尖又细,像是个老妇人的声音:“谁让你们来的?谁让你们扰我清静的?”

大伙儿都吓坏了,台下一片哗然。

“是……是戏台底下的‘老祖宗’上身了!”有人喊了一声。

王班主脸色惨白,赶紧对着小飞燕作揖:“老前辈,晚辈无意冒犯,只是讨口饭吃,还望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班主,放过这孩子。”

“讨饭吃?”小飞燕冷笑一声,声音尖得刺耳,“当年我在这儿唱戏,被人害了,埋在戏台底下,连口饱饭都没吃上,你们倒好,在我头上唱戏,还不诚心拜我,甚至让小孩来扰我,我岂能饶了你们?”

说完,她突然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长枪,朝着台下就刺了过去。台下的人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后退,挤成一团,哭喊声、尖叫声此起彼伏。

王班主赶紧让人上台,想把小飞燕按住,可小飞燕的力气大得惊人,几个人都按不住她。她拿着长枪,在戏台上乱挥乱刺,嘴里还不停地喊着:“我要报仇!我要让你们都陪我!”

就在这时,戏台下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一个老太太被挤倒在地,头撞到了石头上,鲜血直流,当场就没气了。

这下子,彻底乱了套。屯长吓得腿都软了,赶紧让人去叫村里的老族长。老族长已经八十多岁了,头发胡子都白了,平时很少出门,听说这事儿,赶紧拄着拐杖来了。

老族长一到,就对着戏台上的小飞燕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老前辈,我知道您受了委屈,可这事儿跟这些戏子无关,跟台下的乡亲们也无关。当年害您的人,早就不在了,您就别再迁怒于人了,放过他们吧。”

小飞燕(或者说,附在她身上的那个魂)停下了动作,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老族长:“不在了?那我的仇,谁来报?我在这戏台底下,埋了几十年,孤孤单单,受尽了冷遇,凭啥他们就能热热闹闹地唱戏,开开心心地活着?”

“老前辈,”老族长叹了口气,“我们知道您苦,从今天起,我们靠山屯的人,每年都给您烧纸祭拜,逢年过节,都给您摆上三牲祭品,让您不再孤单,不再受冷遇。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这些无辜的人吧。”

戏台上的小飞燕沉默了半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凄厉,听得人心里发慌。哭了一会儿,她突然身子一软,倒在了戏台上,没了动静。

王班主赶紧跑过去,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只是晕过去了。

这时候,有人喊了一声:“狗剩醒了!狗剩醒了!”

大伙儿回头一看,狗剩被他爹娘扶着,站在人群后面,脸色虽然还有点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就是浑身没力气。

“我……我刚才梦见一个穿戏服的老奶奶,”狗剩虚弱地说,“她拉着我的手,说她很孤单,让我陪她唱戏,后来有个老爷爷(指老族长)跟她说话,她就放开我了。”

老族长点了点头,对着戏台拜了三拜:“老前辈,您既然答应了,就请安心去吧,我们一定说到做到。”

说完,他让人赶紧把那个死去的老太太抬走,又让人给戏台底下的衣冠冢添了土,烧了很多黄纸。

小飞燕醒过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觉得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过一样。王班主不敢再待下去,当天下午就带着戏班子收拾东西,离开了靠山屯,临走的时候,还特意给戏台底下的衣冠冢磕了三个头。

从那以后,靠山屯的人每年都会给戏台底下的那个戏子烧纸祭拜,逢年过节,还会在戏台上摆上祭品。那个老戏台,再也没人敢用来唱戏了,就那么荒着,但也没人敢拆,怕拆了会惹祸。

奶奶说到这儿,抽了一口烟,烟袋锅子的火星子亮了一下:“后来我还去靠山屯看过那个老戏台,木头柱子都快朽了,戏台底下长满了草,远远看着,就觉得阴森森的,尤其是晚上,路过那儿,能隐约听到有人唱戏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奶,那个戏子,到底是被谁害的呀?”我忍不住问,心里又怕又好奇。

奶奶摇了摇头:“谁知道呢?都几十年了,当年的人都不在了,真相早就埋在土里了。或许是跟人争戏班子的头牌,被人害了;或许是跟谁有恩怨,遭了报复。不管咋说,她死得冤,魂魄被困在戏台底下,孤孤单单的,也挺可怜的。”

爷爷在炕沿底下接了话:“所以说,做人啊,得守规矩,尤其是老辈人流下来的民俗禁忌,不能当成耳旁风。戏班子拜台,不是迷信,是对‘老祖宗’的尊重,也是对逝者的敬畏。你不尊重人家,人家自然就会给你颜色看。”

“还有啊,”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眼神严肃起来,“咱东北农村,邪乎事儿多,尤其是老宅子、老戏台、坟地这些地方,阴气重,晚上尽量别去。还有,看到穿戏服的人影,别乱说话,别乱指,说不定就是哪个戏子的魂在游荡。”

弟弟吓得往我身边凑了凑,小声说:“姐,以后我再也不敢去老戏台那儿了。”

妹妹更是吓得躲在奶奶怀里,不敢露头。

窗外的北风还在刮,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土墙上奶奶的影子也跟着晃,像是那个穿戏服的魂,在悄悄看着我们。我缩在奶奶旁边,感觉棉袄更暖了,可后背还是有点发凉。

奶奶又说:“其实不光是戏班子拜台,咱东北农村还有很多禁忌。比如晚上不能吹口哨,一吹就容易招来不干净的东西;比如吃饭的时候,不能把筷子插在饭锅里,那是给死人上香的做法;比如看到黄鼠狼,不能骂,不能打,得绕道走,那是黄大仙,惹了它,会倒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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