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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拜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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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缩在奶奶旁边的炕角,棉袄的棉花絮被压得实实的,暖烘烘裹着小身子。窗外的北风跟狼嚎似的,卷着雪沫子砸在窗纸上,“啪嗒啪嗒”响,屋里的煤油灯忽明忽暗,把奶奶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土墙上,跟个活物似的晃。爷爷蹲在炕沿底下抽旱烟,烟袋锅子“滋滋”响,火星子在黑暗里一亮一灭,呛得我鼻子皱了皱。

“奶,再讲个吓人的呗。”我拽着奶奶的袖口,指尖触到她粗布棉袄上的补丁,硬邦邦的,带着柴火味。弟弟妹妹挤在对面,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放轻了,炕梢的大黄狗也耷拉着耳朵,往炕里缩了缩。

奶奶磕了磕烟袋锅子,烟灰落在炕席的缝隙里,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我的头,声音压得低低的,跟怕被谁听见似的:“讲啥吓人的?上次讲的黑瞎子岭的事儿,你弟吓得半宿没敢闭眼,尿了炕。”

“不尿了不尿了!”弟弟赶紧摆手,小脸蛋通红,“奶,就讲戏班子的,我听二柱子哥说,以前村里来戏班子,拜台拜不好,会出事的!”

爷爷在底下接了话:“这话倒是不假,早年间咱东北农村,戏班子来搭台唱戏,拜台是头等大事,半点含糊不得。”

奶奶叹了口气,重新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燃,火苗映着她眼角的皱纹,深深浅浅的:“那我就给你们讲讲,三十多年前,靠山屯请戏班子,拜台拜出的邪事儿。”

那年头,东北农村穷,娱乐少,除了过年过节,也就谁家办大喜事,或者村里凑钱请戏班子来唱几天,算是顶热闹的事儿了。靠山屯在咱村东边,隔着一道山梁,屯子不大,但有个老戏台,是光绪年间传下来的,青砖灰瓦,木头柱子都被烟熏得发黑,戏台底下是空的,据说早年埋过戏子的衣冠冢,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

三十多年前的秋天,靠山屯收成好,屯长合计着,请个戏班子来唱三天戏,让大伙儿乐呵乐呵。消息传出去,周边十里八村的人都惦记着,毕竟平时想看场戏,比登天还难。

请来的戏班子叫“义和班”,是从关里来的,走南闯北,据说唱得不错。班子里有个名角儿,叫小飞燕,唱花旦的,模样俊,嗓子亮,十里八乡的人都冲着她来。

戏班子是九月初九那天到的靠山屯,天刚擦黑,一辆马车拉着道具和人,晃晃悠悠进了屯。屯长带着几个人去接,一看戏班子的人,一个个面带倦色,尤其是班主,姓王,五十多岁,脸上阴沉沉的,像是有心事。

“王班主,一路辛苦,”屯长递上旱烟,“戏台早就收拾好了,你们先歇歇,明儿个一早开唱。”

王班主接过烟,却没点燃,只是捏在手里转:“屯长,按理说,我们到了地方,当晚就得拜台,这规矩不能破。”

屯长愣了愣:“拜台?咋拜?我们这儿没那么多讲究啊。”

王班主皱了皱眉:“这可不是讲究,是规矩。戏台这地方,阴气重,尤其是老戏台,底下不知道压着多少东西。戏班子唱的是悲欢离合,演的是鬼神人伦,不拜台,惊动了里面的‘老祖宗’,这戏可唱不下去,还得惹祸。”

旁边有个老辈人插话说:“王班主说得对,早年间我听我爹说,戏班子拜台,得请祖师爷,还得拜戏台底下的‘老朋友’,用三牲祭品,烧黄纸,念请神咒,一步都不能错。”

屯长没辙,只能照办,让人赶紧杀了鸡,买了酒和水果,准备黄纸香烛。

当天晚上,月亮黑沉沉的,连颗星星都没有,北风刮得戏台的木头架子“嘎吱嘎吱”响,跟哭似的。戏班子的人都聚在戏台底下,王班主亲自掌事,点上香烛,摆上祭品,然后让所有人都跪下。

“祖师爷在上,弟子义和班今日到此,借宝地唱演,恳请祖师爷保佑,戏文顺遂,老少平安。”王班主的声音在黑夜里飘着,带着点颤音,“戏台底下的老朋友,晚辈们路过,叨扰了,这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海涵,莫要为难。”

说完,他拿起黄纸,点燃了,火光“腾”地一下起来,照亮了每个人的脸,都带着几分凝重。黄纸烧得很快,纸灰被风卷着,往上飘,像是一群黑色的蝴蝶,围着戏台打转。

就在这时,小飞燕突然“啊”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

“咋了?”王班主回头看她。

“班主,我……我刚才好像看到戏台上面,有个人影。”小飞燕的声音抖得厉害,手指着戏台的二楼。

大伙儿都抬头往上看,戏台二楼是个小阁楼,平时放道具的,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

“别瞎说!”王班主呵斥道,“这时候可不能乱说话,冲撞了‘老祖宗’可不是闹着玩的!”

小飞燕咬着嘴唇,不敢再说话,但脸色还是很白,眼神里满是恐惧。

拜台仪式继续进行,王班主又念了一段咒,然后让大伙儿磕了三个头,这才起身。临走的时候,王班主特意叮嘱屯长:“今晚别让任何人靠近戏台,尤其是小孩,要是有人乱闯,出了事儿,我们可不负责。”

屯长连连点头,让人在戏台周围守着,谁也不让进。

可偏偏就有不信邪的。屯里有个半大孩子,叫狗剩,十三四岁,天不怕地不怕,平时就爱调皮捣蛋。他听说戏班子拜台,觉得稀奇,又听人说戏台底下埋着戏子,更是好奇,就想趁着半夜,去戏台那儿看看。

后半夜,狗剩偷偷溜出家门,借着夜色,绕开了守戏台的人,摸到了戏台底下。戏台底下黑漆漆的,一股子霉味和土腥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香烛味。狗剩胆子大,掏出火柴,划亮了一根,照亮了周围。

戏台底下的空间不大,堆着一些破旧的木板和稻草,墙角有个小土堆,据说就是那个戏子的衣冠冢。狗剩拿着火柴,凑到土堆跟前,想看看里面到底有啥。

就在这时,火柴突然灭了,周围一下子陷入黑暗。狗剩还想再划一根,突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冰凉冰凉的,跟冰坨子似的,冻得狗剩一哆嗦。他猛地回头,啥也没有。

“谁?”狗剩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戏台底下回荡,显得格外诡异。

没人回答,只有北风刮过戏台的声音,“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狗剩心里有点发毛,想赶紧走,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他又感觉到那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力气很大,像是要把他往土堆那边拽。

“放开我!”狗剩尖叫起来,拼命挣扎,可那力气太大了,他根本挣脱不开。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往土堆里陷,泥土没过了他的脚踝,冰凉刺骨。

就在这时,守戏台的人听到了他的尖叫,赶紧跑了过来,拿着灯笼一照,就看到狗剩站在土堆跟前,脸色惨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嘴里不停地喊着“放开我”。

“狗剩!你咋在这儿?”守戏台的人赶紧跑过去,想拉他。

可就在他们碰到狗剩的那一刻,狗剩突然不动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土堆,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没了动静。

守戏台的人吓坏了,赶紧把狗剩抬回了家,又去叫了屯里的大夫。大夫来了一看,狗剩还有气,但浑身冰凉,脸色发青,不管怎么喊,怎么掐人中,都醒不过来,嘴里还时不时嘟囔着“戏服……唱戏……”

狗剩的爹娘急得直哭,屯长也来了,一看这情况,就知道是冲撞了戏台底下的“东西”,赶紧去找王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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