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瓜地里的人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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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一看,吓得差点背过气去,那冰里的人头竟然从冰里爬了出来,脸上的冰碴子掉了一地,眼睛里流着黑水,朝着他爬过来,嘴巴里还喊着‘饿……饿……’”
“刘二拼命地挣扎,可那只手抓得很紧,他怎么也挣不开。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头一点点爬到他身边,张开嘴巴,朝着他的脖子咬了过来。刘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就没了动静。”
“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西坡,发现了刘二的尸体,他的脖子被咬了一个大洞,血流了一地,冻成了冰。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满是恐惧,旁边的雪地里,散落着几个干枯的人头,像是在围观一样。”
“村里的人把刘二的尸体抬了回来,埋在了村后的山岗上。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靠近西坡的瓜地了,就连放牛、放羊,都要绕着走。西坡的瓜地,就成了村里的禁地,没人再提起,也没人再敢去看。”
我听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紧紧地闭着眼睛,靠在奶奶怀里:“奶奶,那瓜地里的人头现在还在吗?”
“不知道,也许还在,也许已经随着时间慢慢消散了。”奶奶拍了拍我的背,“不过,前几年还有人说,晚上路过西坡,能看到瓜地里有绿光,一闪一闪的,像是鬼火,还能听到有人在喊‘饿’,听得人心里发慌。”
“我小时候,你爷爷还在世的时候,也跟我说过西坡瓜地的事。”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你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的民兵队长,有一年冬天,村里组织民兵去西坡巡逻,防止有人偷砍树木。那天晚上,月亮特别暗,伸手不见五指,你爷爷带着几个民兵,拿着手电筒,在西坡的林子里巡逻。”
“走到瓜地附近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瓜地里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啃东西。你爷爷他们以为是野兽,就拿着手电筒往瓜地里照,结果看到瓜地里有好几个黑影,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啃什么。手电筒的光一照,那些黑影都抬起了头,竟然都是人头,一个个白花花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嘴巴里还在嚼着什么,嘴角沾着红色的东西。”
“你爷爷他们吓得赶紧跑了,手电筒都扔在了地上。从那以后,你爷爷再也不敢晚上去西坡了,他总说,西坡的瓜地是个不祥之地,埋着太多的怨气,谁去谁倒霉。”
我睁开眼睛,看着奶奶的脸,油灯的光映在她脸上,皱纹显得格外清晰。“奶奶,那为什么那些人头会待在瓜地里呢?它们不疼吗?”
“疼啊,怎么不疼?”奶奶叹了口气,“那些都是孤魂野鬼,没人祭拜,没人牵挂,只能在瓜地里靠着吸瓜的阳气和甜气活着,它们也可怜,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它们吓唬人,害人,就不对了。”
“其实,西坡的瓜地以前不是乱葬岗,是村里的一片好地。”奶奶突然说,“民国的时候,村里有个大户人家,姓周,周老爷有个女儿,长得特别漂亮,可就是命不好,十八岁那年,得了一场怪病,死了。周老爷心疼女儿,就把她埋在了西坡,还在坟前种了一片瓜地,说是女儿生前爱吃瓜,想让她在地下也能吃到。”
“可谁也没想到,周小姐死了之后,就不安宁。有人说,她是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怨气重;也有人说,她的坟地选得不好,犯了风水,招来了孤魂野鬼。没过几年,西坡就成了乱葬岗,越来越多的人死了之后埋在那里,阴气也就越来越重了。”
“周小姐的坟,就在瓜地的最里面,靠近泡子的地方,现在早就被瓜藤盖住了,找不到了。有人说,那些人头,都是被周小姐的怨气吸引来的,跟着她在瓜地里待着,靠吸瓜的阳气活着。”
我听得入了迷,忘了害怕,又问:“奶奶,那有没有人见过周小姐的鬼魂啊?”
“见过,怎么没见过?”奶奶点点头,“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就见过一次。那时候我刚嫁过来没多久,你爷爷去外地干活了,我一个人在家害怕,就去村东头的你太奶奶家住。有一天晚上,我起夜,看到院子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姑娘,长得特别漂亮,站在老榆树底下,望着西坡的方向哭。”
“我以为是村里的谁家姑娘,就问她怎么了,可她不说话,还是哭。我走近了想看看,结果她突然转过头来,我一看,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她的脸惨白惨白的,没有一点血色,眼睛里流着泪,可那泪是红色的,像是血。”
“我转身就跑,跑回屋里,钻进被子里,再也不敢出来了。第二天,我跟你太奶奶说了这事,你太奶奶说,那就是周小姐的鬼魂,她在想念家人,也在怨恨自己命苦。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晚上起夜了,也不敢往西坡的方向看。”
“还有村里的王婆婆,年轻的时候也见过周小姐的鬼魂。”奶奶接着说,“王婆婆那时候是村里的接生婆,有一天晚上,她去邻村接生,回来的时候路过西坡。那天晚上月亮特别亮,她看到瓜地里有个穿白衣服的姑娘,蹲在瓜藤底下,摘了个西瓜,正在啃。王婆婆以为是村里的姑娘,就喊了一声,问她怎么半夜在这儿吃瓜。”
“那姑娘转过头来,朝着王婆婆笑了笑,王婆婆一看,吓得魂都没了。那姑娘的脸虽然漂亮,可眼睛是空洞的,没有眼仁,嘴角还沾着瓜汁和血丝。王婆婆赶紧跑了,回到家就病了一场,躺了半个多月才好。从那以后,王婆婆再也不敢晚上出门了。”
我听得浑身发冷,又有点好奇:“奶奶,周小姐的鬼魂是不是也很可怜啊?她只是想吃瓜,又没害人。”
“一开始是没害人,可后来怨气越来越重,就不一样了。”奶奶说,“有人说,她看到别人活得开开心心的,自己却年纪轻轻就死了,心里不平衡,就开始害人。那些被她害死的人,灵魂也被困在瓜地里,变成了人头,跟着她一起吓唬人,害人。”
“其实,做人啊,最重要的就是知足,不管活得好不好,都不能有怨气,怨气重了,不仅会害了别人,也会害了自己。”奶奶摸了摸我的头,“大孙子,以后长大了,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开开心心的,不能记仇,不能有怨气,知道吗?”
我点点头,似懂非懂。“奶奶,那现在西坡的瓜地还是禁地吗?村里的人还敢去吗?”
“还是禁地,没人敢去。”奶奶说,“前几年,有个外地来的年轻人,不知道村里的规矩,听说西坡的瓜地以前种的瓜特别甜,就想去看看。他趁着白天,钻进了瓜地,结果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村里人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他,只在瓜地里找到了他的手机,手机屏幕碎了,上面有一张照片,是一个白花花的人头,正对着镜头笑。”
“从那以后,村里就更严了,不让外人去西坡,也不让村里的小孩靠近。”奶奶叹了口气,“那片瓜地,就像一个噩梦,压在村里人的心上,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我抬头看了看窗外,月亮已经出来了,透过窗户纸,照在地上,形成一片淡淡的月光。院子里的老榆树影子,像是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黑影,吓得我赶紧把头埋进奶奶怀里。
“奶奶,我害怕。”我小声说。
“别怕,有奶奶在呢。”奶奶紧紧地抱着我,“咱们家离西坡远,那些东西过不来。再说了,奶奶身上带着艾草,能驱邪,它们不敢靠近。”
我闻着奶奶身上的艾草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奶奶,你再给我讲讲别的吧,别讲这么吓人的了。”
“好,不讲了,不讲了。”奶奶笑了笑,拿起针线,又开始纳鞋底,“给你讲个奶奶年轻时候的事,那时候,你爷爷还是个帅小伙,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还不好意思呢……”
奶奶的声音温柔而舒缓,像是一首催眠曲。我靠在奶奶怀里,听着她的声音,闻着她身上的艾草味,渐渐睡着了。可我睡得并不安稳,梦里,我来到了西坡的瓜地,绿油油的瓜藤长得密密麻麻,缠住了我的腿。瓜藤底下,一个个白花花的人头探了出来,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嘴巴里喊着“饿……饿……”,朝着我爬过来。我吓得拼命地跑,可怎么也跑不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头一点点靠近我……
突然,我被奶奶推醒了,原来我在梦里哭了。“大孙子,咋了?做噩梦了?”奶奶摸了摸我的额头,一脸担忧。
我睁开眼睛,看到奶奶熟悉的脸,心里的恐惧一下子消失了。“奶奶,我梦见瓜地里的人头了,它们追着我跑。”我委屈地说。
“傻孩子,那都是梦,不是真的。”奶奶拍了拍我的背,“别想了,再睡一会儿,天亮了就好了。”
我点点头,钻进奶奶的怀里,紧紧地搂着她的胳膊。这一次,我没有再做噩梦,而是梦见了奶奶讲的周小姐,她穿着白衣服,站在瓜地里,对着我笑,笑容很温柔,一点也不可怕。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奶奶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烧火做饭。阳光照在院子里,暖洋洋的,老榆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看起来一点也不可怕了。我跑到院子里,抱住奶奶的腿:“奶奶,周小姐是不是也很可怜啊?她只是想有人陪她说话。”
奶奶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是啊,她很可怜,可她不该害人。如果她能放下怨气,好好地安息,也许早就投胎转世,过上好日子了。”
“那我们可以给她烧点纸钱,祭拜她一下啊,这样她的怨气是不是就会少一点了?”我问。
奶奶笑了笑:“傻孩子,祭拜也没用,她的怨气太重了,不是烧点纸钱就能化解的。不过,你的心意是好的。”
那天上午,我和奶奶去村后的山岗上给爷爷上坟,路过西坡的时候,我远远地望了一眼。西坡的瓜地一片绿油油的,瓜藤长得密密麻麻,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洋,远远望去,确实有点吓人。我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
奶奶拉着我的手,小声说:“别往那边看,快走。”
我点点头,跟着奶奶快步往前走。可我心里一直想着奶奶讲的故事,想着瓜地里的人头,想着可怜的周小姐。我想,也许有一天,那些人头会放下怨气,好好地安息,西坡的瓜地也会变成一片普通的田地,再也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渐渐离开了村子,去城里上学、工作,很少再回洼子村了。可奶奶讲的瓜地里的人头的故事,却一直留在我的记忆里,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都会想起那个夏天的夜晚,我靠在奶奶怀里,听她讲那些惊悚而又离奇的故事,心里既害怕又着迷。
后来,我听说洼子村变了样,村里修了公路,通了电,西坡的瓜地被村里承包了出去,种上了果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阴森恐怖的禁地了。可我还是不敢回去看,我怕看到那些果树
再后来,奶奶也去世了,埋在了爷爷身边。我回村里奔丧,路过西坡的时候,忍不住又望了一眼。西坡的果树枝繁叶茂,结满了红彤彤的果子,看起来一派丰收的景象,再也没有了以前的阴森恐怖。可我知道,那些故事,那些记忆,永远不会消失,它们会一直留在我的心里,成为我童年最难忘的一部分。
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当夏天的夜晚,我也会像奶奶当年那样,坐在床边,给孩子讲故事。我会讲奶奶讲过的瓜地里的人头的故事,讲洼子村的怪事,讲东北农村的民俗和禁忌。孩子听得又怕又上瘾,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我想,这就是传承吧,那些惊悚而又离奇的故事,那些关于民俗和禁忌的传说,会一代一代地传下去,提醒着人们,要敬畏生命,要知足常乐,不要被怨气蒙蔽了双眼。而那些曾经让我们害怕的东西,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一段段难忘的回忆,留在我们的心里,成为我们生命中最独特的印记。
有时候,我会梦见奶奶,梦见她坐在炕头,给我讲瓜地里的人头的故事,油灯的光昏昏黄黄的,照得她的脸格外温柔。我靠在她怀里,听着她的声音,闻着她身上的艾草味,心里充满了温暖和安全感。
我知道,奶奶一直在我身边,那些故事也一直在我身边,它们会陪着我,直到永远。而西坡的瓜地,那些白花花的人头,还有可怜的周小姐,也会成为我记忆中最深刻、最难忘的一部分,永远留在我的心里,提醒着我,童年的时光是多么美好,奶奶的爱是多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