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长角的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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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是在东北农村长大的,咱那儿的冬天贼拉冷,西北风刮起来跟鬼哭似的,呜呜咽咽能响一宿。天一擦黑,村里就没啥人影了,家家户户都把炕烧得热乎乎的,一家老小围在炕头,要么扒拉着碗里的酸菜炖粉条,要么听老人唠嗑讲故事。我最爱黏着奶奶,她烟袋锅子一叼,烟圈慢悠悠飘起来,嘴里就吐出那些又吓人又上瘾的老故事,今儿个讲的,是咱村黑瞎子沟里那条长角的蛇,差点就化成龙的事儿。
那时候我才七岁,刚上小学一年级,放了寒假就往奶奶家跑。奶奶家在村子最东头,挨着一片老林子,叫黑瞎子沟。为啥叫这名儿?听爷爷说,早年间那沟里常有黑瞎子出没,后来林子密了,黑瞎子倒少见了,可邪乎事儿却没断过。奶奶总叮嘱我,天黑了别往沟边跑,尤其是月初月尾,林子里阴气重,容易撞见不干净的东西。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总痒痒,总想看看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到底长啥样。
这天晚上,外头飘着小雪花,北风刮得窗户纸哗啦响。奶奶把灶膛里的火添得旺旺的,炕烧得烫屁股,我脱了鞋盘腿坐在炕上,怀里抱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黏着奶奶说:“奶,再给我讲个吓人的故事呗,要比上回那黄皮子讨封还吓人的!”
奶奶磕了磕烟袋锅子,火星子落在炕席上,她用手指头捻灭,慢悠悠地说:“你这孩子,越大越胆大,吓人的故事听多了,夜里不怕做噩梦?”嘴上这么说,她还是重新装上烟丝,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行,今儿个就给你讲个黑瞎子沟里长角蛇的事儿,那可是真真切切发生在咱村的,比黄皮子讨封邪乎多了,也吓人多了。”
我赶紧往奶奶身边凑了凑,烤红薯都忘了啃,眼睛瞪得溜圆:“奶,那蛇真长角啊?跟龙一样吗?”
“不一样,但也差不离了,”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眼神往窗外瞟了一眼,仿佛怕被什么东西听见,“那蛇是想化龙,长角就是要成龙的征兆。但蛇化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儿?得遭大劫,还得看机缘,弄不好啊,自己小命没了不说,还得连累周遭的村子。”
奶奶说,那事儿发生在三十多年前,那时候她还年轻,刚嫁给爷爷没几年。咱村那时候比现在热闹,人也多,黑瞎子沟边上还有几户人家,都是靠种庄稼和上山采山货过日子的。其中有一户姓王的,男的叫王大胆,人如其名,胆子贼大,啥邪乎事儿都不怕,夜里敢一个人上山赶夜路,还敢掏马蜂窝、捅蛇洞,村里老人劝他别太张狂,他总说:“我长这么大,啥妖魔鬼怪没见过?都是唬人的玩意儿!”
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连着下了一个多月,地里的庄稼都快被泡烂了,黑瞎子沟里的水也涨了起来,把沟边的一些矮树都淹了。王大胆家的地就在沟边,他天天去地里看,想把水排出去。这天下午,雨稍微小了点,王大胆扛着铁锹又去了地里,刚走到地边的一棵老榆树下,就听见水里传来“哗啦哗啦”的响动。
他以为是鱼,心里还挺高兴,想着正好逮条鱼回去给老婆孩子改善伙食。可往水里一看,他顿时就吓傻了,腿肚子直打晃,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水里趴着一条老长的蛇,那蛇的身子得有水桶那么粗,身上的鳞片黑得发亮,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泛着点金光。最吓人的不是它的个头,而是它的脑袋上,竟然长着两只短短的角,淡红色的,跟小鹿的角似的,还带着点纹路。那蛇的眼睛也特别吓人,跟两个大灯笼似的,圆溜溜的,透着一股寒气,正盯着王大胆看呢。
王大胆活了三十多年,啥蛇没见过?山里的松花蛇、土球子、甚至还有过五步蛇,他都不怕,可眼前这条长角的蛇,他连听都没听说过。他当时吓得魂都飞了,转身就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沟里有怪物!长角的大蛇!”
村里的人听见他的喊声,都跑出来看。王大胆跑得气喘吁吁,脸色煞白,指着黑瞎子沟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沟……沟里有蛇,老粗了,脑袋上还长角……”
村里人一开始还不信,觉得王大胆是吓着了,胡咧咧。村里的老支书,也就是我太爷爷,当时年纪大了,见多识广,他皱着眉头问王大胆:“你看清楚了?真是长角的蛇?”
王大胆使劲点头:“错不了!那角红红的,跟小树枝似的,还有那眼睛,亮得吓人,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太爷爷听了,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赶紧让村里的年轻人拿上家伙,跟他一起去看看。我爷爷那时候也年轻,跟着太爷爷一起,扛着猎枪就往黑瞎子沟去了。到了地边,那蛇已经不见了,水里只剩下一圈圈的涟漪,还有一股淡淡的腥气,那腥气跟普通蛇的腥味不一样,更冲,还带着点土腥味。
太爷爷蹲在水边,摸了摸水里的泥,又看了看老榆树的树干,树干上有一圈圈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太爷爷站起身,脸色凝重地说:“这不是普通的蛇,怕是要成气候的,那角是化龙的征兆啊。”
村里人一听“化龙”,都吓了一跳。咱东北农村都信这些,知道蛇化龙是大事,成了就能行云布雨,庇佑一方,可要是不成,或者过程中出了岔子,那就要遭大灾了,比如洪水、旱灾,甚至会有瘟疫。
太爷爷赶紧让人回村,把村里的老萨满请来。老萨满是个老太太,姓胡,据说身上有胡仙附体,能通鬼神,看风水,驱邪避灾。胡萨满来了之后,绕着黑瞎子沟走了一圈,又掐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脸色也变得特别难看。
她对村里人说:“这蛇已经有三百年的道行了,本来再过几年,机缘一到就能顺利化龙,可这几年雨水太多,沟里的龙脉被泡了,它没法吸收灵气,就提前冒头了。它现在戾气很重,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修行,怕是要祸害村子了。”
村里人都慌了,问胡萨满该怎么办。胡萨满说:“蛇化龙,需要三样东西:一是龙脉之气,二是日月精华,三是人间香火。现在龙脉被泡,它肯定会往村里来,找有灵气的地方待着。咱们村里最有灵气的就是村西头的老井和村东头的土地庙,它十有八九会去这两个地方。咱们得赶紧在这两个地方设下结界,别让它靠近,再请出马仙来帮忙,看看能不能劝它回黑瞎子沟,等雨水退了,龙脉露出来了,再让它修行。”
村里人手忙脚乱地按照胡萨满的吩咐做,在老井和土地庙周围撒上了糯米、朱砂,还挂上了桃木枝。胡萨满又在土地庙前跳了大神,嘴里念念有词,手里的铜铃“叮铃叮铃”响,跳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停下来,说结界已经设好了,暂时能挡住那蛇。
可谁也没想到,当天晚上就出了事。村里的李寡妇家,住在村西头老井旁边,半夜里,李寡妇听见院子里有“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她一开始以为是老鼠,没在意,可那声音越来越大,还带着一股腥气,跟白天在黑瞎子沟闻到的一样。
李寡妇吓得不敢出声,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院墙上“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掉了下来,接着就是房门被撞的声音,“砰砰砰”,震得窗户纸都在晃。李寡妇吓得魂飞魄散,大喊救命。
邻居们听见喊声,都拿着锄头、扁担跑了过来。到了李寡妇家门口,就看见一条大蛇缠在门框上,正是那条长角的蛇!它的身子盘在门框上,脑袋探进屋里,两只长角在月光下泛着红光,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吐着分叉的舌头,腥气扑面而来。
村里人都吓得往后退,没人敢上前。这时候,胡萨满赶来了,她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嘴里念着咒语,一步步走向那条蛇。那蛇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抬起头,冲着胡萨满发出“嘶嘶”的声音,身子也绷紧了,像是要扑过来。
胡萨满不敢大意,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往桃木剑上一贴,大喝一声:“孽畜!此乃人间地界,岂容你撒野!速速退回黑瞎子沟,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那蛇像是听懂了她的话,犹豫了一下,可还是没有退走,反而更加暴躁了,尾巴一甩,就把院墙上的砖头扫了下来。胡萨满见状,知道劝不住它了,举起桃木剑就朝着蛇的脑袋砍去。
可那蛇的鳞片太硬了,桃木剑砍在上面,“当”的一声,竟然被弹了回来。蛇趁机扑了过来,胡萨满躲闪不及,被蛇的尾巴扫中了肩膀,一下子摔倒在地上。村里人都惊呼起来,想上前帮忙,可又怕被蛇伤到。
就在这危急关头,村东头传来一阵马蹄声,原来是村里请的出马仙到了。出马仙是个中年男人,姓马,据说身上有黄仙附体,骑着一头黑驴,手里拿着一个铜锣。马大仙一到,就敲起了铜锣,“哐哐哐”,声音响亮,那蛇听到铜锣声,像是被刺痛了一样,身子猛地一缩,抬头看着马大仙。
马大仙勒住驴,大声说:“黑蛇仙,你修行三百年不易,何必执着于一时?龙脉被泡只是暂时的,等雨水退了,你再修行也不迟。若是你执意祸害人间,不仅化龙无望,还会遭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那蛇盯着马大仙看了半天,嘴里的舌头不停地吐着,像是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它慢慢地松开了缠在门框上的身子,一点点退到院子里,又从院墙上爬了出去,朝着黑瞎子沟的方向游去。
胡萨满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对马大仙说:“马老弟,多亏了你,不然我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孽畜手里了。”
马大仙叹了口气:“这蛇仙戾气太重,这次只是暂时退走,它肯定还会再来的。咱们得想个长久之计,不然村里迟早要出事。”
第二天,太爷爷召集村里的人开会,商量该怎么办。马大仙说:“蛇化龙需要日月精华,它肯定会在月圆之夜出来吸收月光。下个月就是十五,月圆之夜,它的道行最盛,也最危险。咱们得在十五之前,找到它的巢穴,想办法化解它的戾气,或者帮它找到合适的修行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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