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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白毛僵(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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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小在东北农村长大,咱那儿的冬天冷得邪乎,西北风刮起来跟鬼哭似的,能顺着门缝往屋里钻。每到晚上,外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连狗都懒得叫唤,我就揣着冻得通红的小手,挤到奶奶的炕头边。奶奶总爱坐在炕梢,就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纳鞋底,针脚又密又匀。我扒着她的胳膊,缠着她讲瞎话(东北话:讲故事),奶奶嘴上说着“小兔崽子,再不睡明天起不来炕”,手里的针线却慢了下来,眼神飘向窗外的黑夜里,慢悠悠地开口:“今儿个,奶就给你唠扯唠扯,三十多年前,咱村那桩吓破人胆的白毛尸变的事儿——”

那时候我才十来岁,跟你现在差不多大,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可听奶奶讲完这事儿,连着半个月不敢独自上茅房,夜里睡觉都得攥着奶奶的衣角。

那年冬天冷得格外早,刚进十月,就下了一场没膝盖的大雪,把村里的路、田埂、柴火垛全盖得严严实实,白得晃眼。咱村叫李家堡,背靠黑瞎子山,前临一条冻得邦邦硬的小河,村里也就百十来户人家,大多沾亲带故,平日里家长里短,日子过得也算太平。

出事的是村西头的李老蔫。李老蔫无儿无女,一辈子光棍,性格孤僻,不爱跟人打交道,平日里就靠上山砍柴、采山货换点油盐钱。他住的是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孤零零地杵在村边,离大伙儿的房子都远,除了偶尔有人找他买山货,平时很少有人去他家串门。

那年李老蔫大概六十出头,身子骨一直还算硬朗,冬天也照样上山。可就在那场大雪过后没几天,有人发现他好几天没出门了。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村东头的王大胆,王大胆是个猎户,天天上山遛狗,路过李老蔫家门口时,见他家烟囱好几天没冒烟,院子里的雪没被踩过,心里就犯了嘀咕。

王大胆性子直,嗓门也大,站在李老蔫家门口喊了几声:“老蔫儿!在家没?嘎哈呢?”喊了半天,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王大胆心里咯噔一下,李老蔫孤身一人,别是出了啥意外。他绕到窗户根儿,扒着结了冰花的窗棂往里瞅,屋里黑黢黢的,啥也看不清。

他不敢耽搁,赶紧跑回村里,找了村支书李福贵,还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一起去了李老蔫家。李福贵带着斧头,几下就把虚掩的木门劈开了。一推开门,一股寒气夹杂着淡淡的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冷得像冰窖,比外面还冻人。

大伙儿举着煤油灯往里走,就看见李老蔫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身上盖着薄薄的一床旧棉被。王大胆上前推了推他:“老蔫儿?醒醒!”可李老蔫身子硬邦邦的,一点反应都没有。有人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吓得往后一缩:“凉透了!没气儿了!”

李老蔫死了,这在村里算不上啥大事,毕竟他无依无靠,年纪也不小了。村支书李福贵做主,召集村民们商量后事。按咱东北农村的规矩,人死了得停灵三天,然后找个黄道吉日下葬。可李老蔫家里实在太破了,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村民们凑了点钱,从邻村的木匠那儿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又找了几个妇女,给李老蔫擦洗身子,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寿衣。

寿衣是深蓝色的粗布做的,有点短小,套在李老蔫干瘦的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擦洗的时候,有个妇女突然“哎呀”叫了一声,指着李老蔫的胳膊说:“你们看,这是啥?”大伙儿凑过去一看,只见李老蔫的胳膊上,隐约长了一层细细的白毛,像是冬天冻出来的霜花,又像是某种霉菌。

当时有人说:“可能是天太冷了,冻的吧?”也有人说:“老蔫儿好几天没动弹,屋里又潮,长霉了呗。”李福贵皱了皱眉,也没太当回事,只说:“赶紧收拾利索,入棺吧,别耽误了时辰。”

就这样,李老蔫被抬进了棺材,停在了他家的堂屋里。棺材没盖严,留了一条缝,按老辈人的说法,这是给死者的魂魄留个出路。村支书安排了两个人轮流守灵,白天还好,可到了晚上,村里静得可怕,守灵的人就有点发怵。

第一天晚上守灵的是王大胆和村里的二柱子。二柱子年轻,才二十来岁,胆子小,总往王大胆身后凑。王大胆嘴里骂着“怂包”,心里其实也有点打鼓。李老蔫的房子本来就偏,周围没人家,夜里只有西北风呜呜地刮,吹得窗户纸哗啦哗啦响,跟有人在外面哭似的。

两人坐在棺材旁边,点着一锅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唠嗑。王大胆说:“老蔫儿这辈子也挺可怜,无儿无女,死了连个送终的都没有。”二柱子哆哆嗦嗦地说:“胆哥,你说……他胳膊上那白毛,真的是冻的?我咋看着有点吓人呢?”

王大胆瞪了他一眼:“瞎想啥呢?人死如灯灭,能有啥吓人的?赶紧抽烟,别瞎咧咧。”话虽这么说,王大胆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瞟向棺材缝。借着煤油灯的光,他隐约看见棺材里的李老蔫,脸上好像也有点发白,那层白毛似乎比白天更明显了。

就在这时,突然“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棺材板动了一下。二柱子吓得一哆嗦,烟锅都掉在了地上:“啥、啥动静?”王大胆也瞬间绷紧了神经,握紧了手里的猎枪(他猎户出身,走到哪儿都带着枪),压低声音说:“别出声,听听!”

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过了好一会儿,没再出现别的动静。王大胆松了口气,骂道:“你小子一惊一乍的,肯定是风吹的棺材板动了。”二柱子捡起烟锅,哆哆嗦嗦地重新点燃,可心里的恐惧却越来越深,总觉得棺材里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两人赶紧把夜里的情况告诉了李福贵。李福贵听了,皱着眉说:“别瞎咋呼,肯定是你们俩胆小,听错了。今天晚上我来守灵。”

当天白天,村里的人都来给李老蔫烧了点纸钱,没人再提起那层白毛和夜里的动静。可到了晚上,李福贵和村里的老会计张老头一起守灵,怪事又发生了。

夜里大概十一点多,两人坐在屋里,正聊着村里的收成,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像是死老鼠的味道,又有点不一样。李福贵皱了皱眉:“啥味儿啊这是?”张老头抽了抽鼻子:“好像是从棺材里飘出来的。”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李福贵起身,走到棺材旁边,借着煤油灯的光往缝里一看,这一看不要紧,吓得他差点坐在地上!

棺材里的李老蔫,脸上、脖子上,甚至露在寿衣外面的手背上,都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白毛!那些白毛比白天看到的长得多,也更蓬松,像是冬天里松鼠的皮毛,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白光。而且,李老蔫的眼睛虽然闭着,但眼皮好像动了一下,嘴角也微微向上咧着,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咬牙。

“老、老张!你快看!”李福贵的声音都在发抖。张老头赶紧凑过去,一看之下,也吓得魂飞魄散,腿肚子直转筋:“这、这是咋回事?咋长这么多白毛?”

就在这时,棺材突然“哐当”一声,猛地晃动了一下,棺材盖被顶开了一条更大的缝!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比刚才更重了。李福贵和张老头吓得转身就跑,连煤油灯都打翻在了地上,屋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两人连滚带爬地跑出李老蔫家,一边跑一边喊:“不好了!诈尸了!李老蔫诈尸了!”

夜里的喊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格外刺耳,村民们都被惊醒了,纷纷披衣起床,拿着锄头、扁担跑到街上。李福贵和张老头脸色惨白,喘着粗气,把刚才看到的情景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村民们听了,个个吓得面如土色。咱东北农村人都信这些,诈尸、闹鬼的事儿听老辈人说过不少,可真发生在自己身边,谁能不怕?有人说:“肯定是老蔫儿怨气重,不肯走啊!”也有人说:“那白毛,莫不是成了白煞?”

乱哄哄地吵了半天,村支书李福贵定了定神,说:“大伙儿别慌!天一亮,咱就请邻村的马大仙来看看。马大仙懂这些门道,肯定能有办法。”

马大仙是邻村的一个老太太,据说年轻时被黄大仙附体,能通阴阳,看风水,驱邪避灾,在附近几个村子里很有名气。村民们都觉得这主意靠谱,纷纷点头。可这一夜该怎么过?李老蔫的房子就在村边,万一他真的从棺材里爬出来,跑到村里作乱,那可就麻烦了。

最后,几个胆大的村民,包括王大胆、李福贵,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拿着猎枪、锄头,远远地守在李老蔫家周围,不敢靠近,就盼着天快点亮。

那一夜,村里的狗叫了整整一宿,西北风刮得更凶了,像是有无数冤魂在哭嚎。我那时候还小,被大人的动静吵醒了,趴在窗台上往外看,只见远处李老蔫家的方向,黑漆漆的,偶尔有火光闪烁(是守着的村民点的火把),心里吓得直打鼓,赶紧缩回到被窝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雪停了,太阳出来了,可村里的气氛却一点都没缓和。李福贵赶紧让人套上马车,去邻村请马大仙。

马大仙来得挺快,中午时分就到了李家堡。她穿着一身灰布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桃木剑,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眼神凌厉,一看就不像普通人。

村民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马大仙。马大仙听了,眉头紧锁,沉吟了半天,说:“这不是普通的诈尸,是尸变!李老蔫生前怨气太重,又死在大寒之日,阴煞之气入体,加上他葬的地方是块阴地,三煞齐聚,才变成了白毛僵尸!”

“白毛僵尸?”村民们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马大仙,那可咋整啊?这东西会不会害人?”

马大仙点点头,神色凝重地说:“白毛僵尸力大无穷,刀枪不入,专吸人血,要是不赶紧处理,不出三天,咱村就得遭大难!”

大伙儿一听,更慌了,纷纷哀求马大仙救命。马大仙说:“要除这白毛僵尸,得先找到他的尸身,用糯米、黑狗血、桃木剑破他的煞气,再用火烧掉,才能永绝后患。不过,这白毛僵尸已经尸变,肯定已经从棺材里爬出来了,现在不知道躲在哪儿,得先找到他。”

李福贵赶紧说:“马大仙,我们这就组织人去找!”

马大仙摆摆手:“别急,白天阳气重,白毛僵尸怕光,肯定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比如山洞、地窖、废弃的房子里。咱先去他家里看看,找找线索。”

于是,马大仙带着李福贵、王大胆,还有几个胆大的村民,一起去了李老蔫家。一进院子,就看见地上有一串深深的脚印,那脚印很奇怪,不是人的脚印,更像是野兽的爪子印,而且每个脚印都带着冰碴,周围的雪都融化了一小块,像是有热气从脚印里冒出来。

“这就是白毛僵尸的脚印!”马大仙指着脚印说,“他已经爬出来了,顺着这个方向追!”

大伙儿顺着脚印往村外走,脚印一直延伸到黑瞎子山的方向。黑瞎子山山高林密,常年云雾缭绕,平时很少有人敢往深山里去,据说山里有熊瞎子、狼,还有不少没人敢去的山洞。

马大仙说:“白毛僵尸肯定躲进山里的山洞里了。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他,不然等天黑了,阴气加重,他的力量会更强,到时候就更难对付了。”

于是,村民们分成几队,拿着猎枪、锄头、火把,跟着马大仙往黑瞎子山进发。我爷爷那时候也在队伍里,他是村里的老猎人,经验丰富,手里拿着一把老猎枪,走在最前面。

黑瞎子山的雪更深,齐腰深,走起来格外费力。山里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呼吸声,还有树枝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声音。偶尔传来几声狼嚎,吓得人头皮发麻。

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马大仙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处隐蔽的山洞说:“就在那儿!洞里阴气森森,肯定是他的藏身之处!”

大伙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山洞隐藏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洞口被积雪和枯枝掩盖着,若隐若现,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洞里飘出来,和昨天夜里闻到的一模一样。

马大仙从布包里拿出一些糯米,分给大伙儿:“把糯米揣在身上,白毛僵尸怕糯米,能驱邪。一会儿进去,千万别慌,听我指挥!”她又拿出一瓶黑狗血,递给王大胆:“你猎户出身,胆子大,一会儿见了白毛僵尸,就把黑狗血泼在他身上!”王大胆接过黑狗血,手心全是汗,但还是点了点头。

马大仙手持桃木剑,率先走进了山洞。山洞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大伙儿都点亮了火把,跟着她往里走。山洞很深,越往里走越冷,腥臭味也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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