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刺猬报恩,是好事还是坏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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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刚进十一月,鹅毛大雪就没日没夜地飘,把靠山屯裹成了个白疙瘩。我缩在奶奶的热炕头,两只脚蹬着炕梢的旧棉被,鼻尖冻得通红,却舍不得挪窝——奶奶正准备给我讲“刺猬报恩”的故事,这可是她压箱底的老段子,平时求着她都不肯多说一句。
“奶,你快讲,李铁军是咋救着刺猬的?他那腿不是摔断三年了吗,咋就突然好了?”我扒着奶奶的胳膊晃,炕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跟着叮当响。奶奶抽了口旱烟,烟袋锅子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溅起来,又很快被窗外的寒气压灭。她眯着眼睛,眼角的皱纹堆成了沟壑,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老东北的苍劲,像村口老槐树上的鸦鸣,渗着点说不出的凉意。
“别急啊,小兔崽子,听我慢慢唠。”奶奶的手在我头顶摩挲着,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却带着暖烘烘的温度,“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比你爹还小呢。李铁军那时候是咱们村最壮的后生,上山打猎、下地干活,样样拿得起放得下,谁家姑娘不偷偷瞅他?可谁能想到,一场山难,把好好的一个人给毁了。”
我屏住呼吸,听奶奶往下说。那时候靠山屯后面的老林子还没禁猎,李铁军是打猎的好手,弓箭射得准,陷阱下得巧,隔三差五就能扛回野猪、狍子,让村里人跟着沾光。那年秋天,山里的野物肥,李铁军寻思着多打些猎物,冬天好给家里盖新房,就一个人进了深山,想着往老林子里再走个十几里,那边的野猪多。
可他这一去,就出了事。第三天头上,村里的人见他还没回来,都急了,组织了二三十个壮劳力进山找。找了两天两夜,才在鹰嘴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着,显然是摔断了。旁边扔着他的弓箭和猎刀,地上还有几摊黑红色的血,看样子是遇到了野猪,搏斗的时候失足掉了崖。
村里人把他抬回来,找了邻村的老郎中来看。老郎中摸了摸他的腿,摇着头说:“骨头碎得太厉害了,就算接好了,这辈子也站不起来了,只能在炕上躺着。”李铁军的爹娘哭得死去活来,他自己醒过来后,看着自己耷拉着的腿,一句话不说,眼神直勾勾的,像丢了魂。
从那以后,李铁军就成了村里的“废人”。他爹娘伺候了他三年,每天给他端吃端喝,帮他擦洗身子,可他的腿一点好转都没有,反而因为长期不活动,肌肉都萎缩了,细得像根柴火棍。李铁军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怪,动不动就骂人,摔东西,村里人都可怜他,可也没人敢多劝。后来他爹娘相继去世,就剩下他一个人,住在村东头的破草房里,靠着村里的救济过日子,活得像个影子。
“那时候啊,谁见了李铁军都得叹口气。”奶奶叹了口气,烟袋锅子又点着了,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谁能想到,救他的,竟是一只刺猬呢?”
那是第三年的冬天,比今年还冷,雪下得齐腰深,西北风刮得像鬼哭。腊月二十三,小年,村里家家户户都在蒸馒头、贴春联,热闹得很。可李铁军的破草房里,却冷得像冰窖,他躺在炕上,盖着一床破棉被,饿了两天了,连口热水都喝不上。他心里寻思着,不如就这么死了,也省得遭罪。
就在那天傍晚,他迷迷糊糊中,听到窗外传来“呜呜”的叫声,像是小动物受了伤。他本来不想管,可那叫声越来越凄厉,吵得他心烦。他挣扎着爬起来,用胳膊撑着身子,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往外看。
雪还在下,漫天飞雪里,他看到院子里的雪地上,趴着一只大刺猬。那刺猬比一般的刺猬大得多,浑身的刺黑乎乎的,沾满了雪,它的一条后腿被什么东西夹住了,血流了出来,在雪地上洇出一片暗红。它看到李铁军推开窗户,抬起头,两只小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求他救命。
李铁军愣了一下,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怜悯。他想,自己活得这么惨,连一只刺猬都不如,至少这刺猬还在挣扎着求生。他咬了咬牙,用尽全身力气,从炕上滑到地上,拄着墙角的一根木棍,一瘸一拐地挪到门口。他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慢慢走到刺猬身边,蹲下身,仔细一看,才发现刺猬的后腿被一个铁夹子夹住了。那铁夹子是他以前下的,后来腿断了,就没再去收,没想到竟然夹住了这么大一只刺猬。李铁军心里有点愧疚,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把铁夹子掰开。可那铁夹子太紧了,他的手冻得通红,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才勉强把夹子掰开一条缝。
刺猬疼得“呜呜”叫,身体缩成一团。李铁军轻声说:“别怕,我救你。”他慢慢把刺猬的腿从夹子里抽出来,然后从身上扯下一块破布条,小心翼翼地给刺猬包扎伤口。那刺猬似乎通人性,见他没有恶意,就不再挣扎,任由他摆弄。
包扎好伤口后,李铁军把刺猬抱起来,想把它放回院子里的柴房里,让它避避风雪。可就在他抱起刺猬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刺猬的身体暖烘烘的,不像一般的野兽那样冰凉。而且,他发现这只刺猬的额头上,有一撮白色的毛,像个小月牙,特别显眼。
“那时候李铁军也没多想,只当是遇到了个稀罕物。”奶奶磕了磕烟袋锅,“他把刺猬放进柴房,给它铺了点干草,又从屋里端了一碗剩饭放在它面前。那刺猬也不客气,低头就吃了起来。李铁军看它吃得香,心里竟有点高兴,好像这几天的晦气都少了点。”
李铁军回到屋里,又躺回炕上。这一番折腾,让他累得够呛,很快就睡着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见那只大刺猬站在他的炕前,变成了一个穿着白衣的老头,老头对着他鞠了一躬,说:“多谢壮士救命之恩,我无以为报,愿为你续命。”说完,老头伸出手,在他的断腿上轻轻一摸,一股暖流顺着他的腿蔓延开来,舒服得他忍不住哼出声。
第二天早上,李铁军是被冻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想翻身,却突然感觉到不对劲——他的左腿,竟然有知觉了!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他试着动了动脚趾,脚趾竟然真的动了!他又试着抬了抬腿,虽然有点疼,但真的能抬起来了!李铁军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腿。那只曾经萎缩得像柴火棍的腿,竟然比以前粗了点,皮肤也有了血色,不再是以前那种惨白的样子。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在做梦。他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疼得他龇牙咧嘴,这才知道不是梦。他拄着木棍,慢慢挪到地上,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虽然有点踉跄,但他真的走起来了!他又走了几步,越走越稳,腿上的疼痛感越来越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酥酥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
李铁军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在屋里来回走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好了,我的腿好了!”他想起了昨天救的那只刺猬,又想起了那个奇怪的梦,心里隐隐觉得,是那只刺猬救了他。
他赶紧跑到柴房里,想看看那只刺猬还在不在。柴房里的干草上,那只大刺猬正蜷缩着睡觉,额头上的白毛在晨光中格外显眼。李铁军走到它身边,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你。”刺猬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动了动耳朵,却没有醒来。
李铁军没有打扰它,转身回了屋。他开始收拾屋子,把积攒了三年的垃圾都清理出去,又烧了一锅热水,好好洗了个澡。村里的人听说李铁军的腿好了,都觉得不可思议,纷纷跑到他家里来看。当他们看到李铁军真的能走路了,都惊呆了,一个个啧啧称奇,说他是遇到神仙了。
李铁军把自己救刺猬、做怪梦的事告诉了村里人,村里人都说,那只刺猬肯定是“白仙”下凡,专门来救他的。从那以后,李铁军又变回了以前那个壮实的后生,他重新拿起了弓箭,上山打猎,下地干活,日子又慢慢好起来了。他还在村里盖了新房,娶了邻村的一个姑娘,生了个大胖小子,过得别提多滋润了。
“那后来呢?那只刺猬去哪了?”我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奶奶笑了笑,说:“后来啊,李铁军每天都会给刺猬送吃的,那刺猬在柴房里住了一个冬天。开春的时候,雪化了,李铁军早上起来去柴房,发现刺猬不见了,只留下了一撮白色的毛,和他梦里那个老头额头上的白毛一模一样。”
“那是不是白仙真的显灵了?”我好奇地问。奶奶摇了摇头,眼神里突然多了一丝诡异:“谁知道呢?不过,这事还没完,后面发生的事,可比腿好这件事吓人多了。”
我心里一紧,连忙往奶奶身边凑了凑:“奶,还有啥吓人的事?快给我讲讲!”奶奶抽了口旱烟,慢悠悠地说:“李铁军的腿好了之后,确实顺了几年。可没过多久,村里就开始出事了。”
第一个出事的是村里的王二愣子。王二愣子是个好吃懒做的主,平时就爱偷鸡摸狗,村里人都不待见他。那天晚上,王二愣子赌钱输了,心里郁闷,就想去李铁军家偷点东西。他知道李铁军上山打猎,家里只有他媳妇和孩子,觉得好下手。
可他刚翻过李铁军家的院墙,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呜呜”的叫声,像是刺猬的叫声,又比刺猬的叫声更凄厉。王二愣子心里有点发毛,可他仗着自己人高马大,也没太在意,借着月光,偷偷摸进了柴房。他以为柴房里会有李铁军打猎回来的猎物,可进去一看,柴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感觉到脚下一凉,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他脚下踩着的,是一只大刺猬,正是李铁军救过的那只!那刺猬比以前更大了,浑身的刺黑乎乎的,闪着寒光,额头上的白毛在月光下像个鬼火。
王二愣子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想跑。可那刺猬突然扑了上来,用它尖利的刺扎进了王二愣子的小腿。王二愣子疼得嗷嗷直叫,腿一软,摔倒在地上。他想爬起来,可那刺猬死死地咬住他的裤腿,不肯松口。王二愣子急了,拿起身边的一根木棍,拼命地打那刺猬。可那刺猬像是铁打的一样,根本不怕打,反而扎得更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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