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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玉石护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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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刚进十一月,老天爷就把棉絮似的大雪往下倒,刮了三天三夜的白毛风,把靠山屯裹得严严实实。屋里的火炕烧得滚烫,我扒着炕沿,把冻得通红的小手塞进奶奶的棉袄兜里,鼻尖蹭着奶奶身上的皂角味和烟火气,心里踏实得很。窗外的风声跟哭似的,呜呜咽咽,奶奶坐在炕头,手里转着铜烟袋锅,烟丝在火盆里“噼啪”作响,火星子溅起来,又慢慢落下,映得奶奶脸上的皱纹忽明忽暗。

“奶,再给我讲个鬼故事呗。”我晃着奶奶的胳膊,声音黏糊糊的。村里的小孩都爱听奶奶讲故事,奶奶讲的不是戏文里的才子佳人,全是靠山屯周边的真事儿,有哭坟的女鬼,有缠人的黄皮子,还有老林子里吃人的黑瞎子,每次都听得我们又怕又上瘾,晚上睡觉不敢关灯,却又忍不住在被窝里互相讲。

奶奶磕了磕烟袋锅,烟灰落在炕席上,她用手指头捻了捻,笑道:“你这小崽子,胆儿比芝麻还小,听了又得往我被窝里钻,半夜尿炕可别赖我。”

“我才不赖呢!”我挺起小胸脯,心里却有点发怵,下意识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玉石。那是一块绿色的老玉,巴掌心大小,雕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虎,是太奶奶传下来的,奶奶说这玉能辟邪,让我白天黑夜都戴着,不许摘下来。我一直听话,洗澡睡觉都贴身戴着,玉的表面被我磨得滑溜溜的,温温润润,摸起来特别安心。

“行,那奶就给你讲一个,”奶奶重新装满烟丝,用火折子点着,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这事儿发生在你爷年轻的时候,主角是你二太爷,也就是你爷的二哥。”

我赶紧往奶奶身边凑了凑,把耳朵竖起来,连窗外的风声都好像小了些。

你二太爷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最壮实的小伙子,长得五大三粗,能扛着两百斤的麻袋走二里地,胆子也大,村里没人敢去的老林子深处,他敢孤身一人去砍柴,半夜路过村西头的坟圈子,他还敢哼着二人转。那时候你太爷爷还在,家里穷,你二太爷二十好几了还没娶上媳妇,每天除了下地干活,就是去老林子砍柴,想多攒点钱,好说个亲事。

靠山屯西边有一片老林子,叫黑风口,那地方邪乎得很,林子里的树长得歪歪扭扭,枝桠都朝着一个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似的。老人们都说,黑风口底下是个大坟窖,埋着清朝末年的一群土匪,还有不少饿死的逃荒人,阴气重得很,晚上没人敢往那边去,就连白天,也只有你二太爷那样的愣头青敢去砍柴。

有一年冬天,跟现在一样,雪下得特别大,连着下了半个月,地里没法干活,村里的人都在家猫冬。你二太爷闲不住,说趁着眼下有空,多砍点柴,开春种地的时候就不用耽误功夫了。你太爷爷劝他,说黑风口雪大,路滑,万一出事就不好了,可你二太爷不听,说自己走了十几年的路,闭着眼睛都能走,还能出啥事儿?

那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你二太爷就背着斧头,扛着绳子,揣了两个窝头,冒着大雪往黑风口去了。临走的时候,你太奶奶给他塞了块玉佩,就是你现在戴的这块,说这是你太姥姥传下来的,能辟邪,让他戴着,别摘。你二太爷笑着收下了,说娘你就是迷信,我一个大男人,还怕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玉佩挂在了脖子上,贴身戴着。

你二太爷一去就是一整天,到了傍晚,雪还没停,天已经黑透了,他还没回来。你太爷爷和你爷都急了,村里的男人们也都主动出来,拿着灯笼、火把,往黑风口的方向去找。雪太大了,脚印刚踩下去就被盖住了,找了大半夜,也没见着你二太爷的影子,大家都慌了,以为他掉进雪窟窿里,或者被野兽叼走了。

你太奶奶坐在炕头哭,一边哭一边摸你二太爷留下的玉佩盒子,说这孩子,就是不听劝,这下可咋整。你爷年轻的时候性子急,说要再去黑风口深处找找,你太爷爷拦着他,说明天再找,晚上黑风口更邪乎,别再把自己搭进去。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后半夜,有人敲家里的门了。你太爷爷赶紧跑去开门,一开门,就看到你二太爷站在门口,浑身是雪,冻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神直勾勾的,像是丢了魂似的。

“老二!你可回来了!”你太爷爷又惊又喜,赶紧把他拉进屋,让他上炕暖和。你二太爷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直挺挺地坐在炕沿上,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嘴里还嘟囔着:“红……红衣服……没有脸……”

你太奶奶给她端来热水,他也不喝,给她拿来棉袄,他也不穿,就那么坐着,眼神空洞,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吓人的东西。大家都知道,他肯定是在黑风口遇到不干净的东西了。

过了好半天,你二太爷才缓过神来,喝了点热水,吃了点东西,才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那天他去黑风口砍柴,砍得太投入,忘了时间,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收拾好柴禾,准备往回走,可刚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不对劲了——平时走的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条陌生的小道,两边的树长得密密麻麻,树枝上挂着雪,像是一个个白色的鬼影,风一吹,“哗啦哗啦”响,像是有人在哭。

你二太爷心里有点发毛,但他胆子大,以为是雪太大,迷了路,就凭着感觉往前走。可走了半个多小时,他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打转,那棵歪脖子树,他已经看到三次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遇到“鬼打墙”了。

他想起老人们说的,遇到鬼打墙,就往地上吐口水,或者骂脏话,能破掉。他赶紧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又骂了几句,然后继续往前走。这一次,路终于变了,不再是刚才的小道,而是一条更窄、更黑的路,两边连树都没有,只有一片白茫茫的雪。

他走了没一会儿,就听到前面有哭声,是个女人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哭得特别伤心。你二太爷心里纳闷,这么晚了,这么冷的天,怎么会有女人在黑风口哭?他想着,是不是哪个村里的媳妇迷路了,或者遇到了危险,就想上前问问。

他顺着哭声往前走,走了大概几十米,就看到前面雪地里站着一个人,穿着一身红衣服,背对着他,头发很长,披在肩膀上,哭声就是从她那里传来的。

“大姐,你咋地了?是不是迷路了?”你二太爷喊了一声,那女人的哭声停了,但没回头。

你二太爷又往前走了几步,离她越来越近,他想看看她的脸,问问她是哪个村的,要不要送她回家。可就在他离她只有几步远的时候,那女人突然慢慢转了过来。

说到这里,奶奶停了下来,又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凝重起来。我吓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抓紧了奶奶的手,问道:“奶,那女人的脸咋地了?是不是很吓人?”

奶奶点了点头,说:“吓人?那可不是一般的吓人。你二太爷说,那女人转过来之后,他才发现,她根本就没有脸。”

“没有脸?”我瞪大了眼睛,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她的脸在哪儿呢?”

“哪儿也没有,”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到,“就是一片空白,光溜溜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啥都没有,就跟一块白板似的。可她刚才明明在哭,那哭声就是从她那张‘脸’的位置发出来的。”

我吓得往奶奶怀里缩了缩,不敢说话了,只觉得后背发凉,像是有冷风顺着领口钻了进来。

你二太爷当时就吓傻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腿也软了,想跑,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那穿红衣服的女人没有脸,却像是能“看到”他似的,慢慢向他走了过来。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雪地里没有留下脚印,像是飘过来的一样。

你二太爷闻到一股刺鼻的寒气,不是冬天的那种冷,是那种阴森森的、刺骨的冷,像是从冰窖里钻出来的,冻得他骨头缝都疼。他想喊,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没有脸的女人越来越近。

就在那女人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你二太爷脖子上的玉佩突然发烫起来,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脖子生疼。他下意识地用手去摸,就感觉到玉佩发出了一阵微弱的绿光,虽然很淡,但在漆黑的夜里,看得清清楚楚。

那没有脸的女人一看到绿光,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声音刺耳得像是指甲刮玻璃,然后猛地向后退了几步,不敢再靠近。你二太爷趁机缓过神来,转身就跑,什么柴禾、斧头,全都扔在了原地,只顾着拼命往前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他跑了不知道多久,雪太大了,他看不清路,好几次都摔倒在雪地里,膝盖和手都磨破了,可他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只知道一个劲地跑。他能感觉到,那个没有脸的女人一直在后面跟着他,那凄厉的哭声和尖锐的惨叫,一直在他耳边回荡,还有那股刺骨的寒气,始终萦绕在他身边。

就在他快要跑不动的时候,他脖子上的玉佩越来越烫,绿光也越来越亮,照亮了前面的路。他顺着绿光的方向跑,终于看到了村里的灯光,那是你太爷爷和乡亲们找他的时候,留下的灯笼。

他看到灯光,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跑了过去,然后就眼前一黑,晕了过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家里的炕上了,身边围着你太爷爷、你太奶奶和乡亲们。

你二太爷醒来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一到晚上就害怕,不敢关灯,不敢一个人待着,嘴里总是念叨着“红衣服”“没有脸”“绿光”。你太奶奶请了村里的老中医来看,老中医说他是受了惊吓,魂魄不稳,开了些安神的药,让他好好休养。

可吃了药也不管用,你二太爷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有时候还会突然站起来,朝着门口大喊大叫,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吵架,有时候又会抱着头哭,说那女人一直在跟着他,要抓他。

后来,村里的老把头(就是懂些阴阳事理的老人)来了,他看了你二太爷的情况,又摸了摸你二太爷脖子上的玉佩,说你二太爷是被黑风口的“无面鬼”缠上了。那无面鬼是清朝末年一个上吊自杀的女人变的,她生前长得丑,被人嘲笑,心里积了怨气,上吊的时候又没闭眼睛,所以变成鬼之后就没有脸,专门在黑风口缠着胆子大、阳气重的男人,吸他们的魂魄。

老把头说,幸好你二太爷戴着这块玉佩,这玉佩是块老玉,吸收了好几代人的阳气,有辟邪的功效,那天晚上要是没有这块玉佩,你二太爷的魂魄早就被无面鬼勾走了,人也活不成了。

老把头给了个法子,让你太奶奶找了一块红布,把玉佩包起来,放在你二太爷的枕头底下,又让你爷去黑风口,把你二太爷扔掉的斧头和绳子找回来,用艾草熏了一遍,然后埋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还说,让你二太爷每天都要戴着玉佩,不能摘下来,过一段时间,魂魄稳了,就好了。

你太奶奶按照老把头说的做了,果然,过了一个多月,你二太爷的精神慢慢好了起来,不再疯疯癫癫的,也不再念叨那些吓人的话了。但他从此以后,再也不敢去黑风口砍柴了,甚至连村西头的坟圈子都不敢靠近,晚上天一黑就回家,再也不敢在外边逗留。

后来,你二太爷娶了媳妇,生了孩子,那块玉佩也一直戴着,直到他老了,走了,才把玉佩传给了你爷,你爷又传给了你爹,你爹又传给了你。奶奶给你戴的时候,千叮万嘱,让你别摘下来,就是因为这玉佩能辟邪,能护着你平平安安的。

奶奶讲完,把烟袋锅放在火盆边,伸手摸了摸我脖子上的玉佩,说:“这玉是咱们家的传家宝,不仅能护着你,还能提醒你,做人要心存敬畏,不能太胆大妄为,尤其是那些邪乎的地方,能不去就不去,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能不招惹就不招惹。”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摸了摸脖子上的玉佩,它还是温温润润的,刚才听故事时的恐惧感,好像被玉佩的温度驱散了不少。可我还是有点害怕,忍不住问:“奶,那无面鬼还在黑风口吗?它会不会出来找别人啊?”

奶奶笑了笑,说:“谁知道呢?黑风口那地方邪乎,这么多年了,村里还是没人敢去。不过只要心存敬畏,不主动去招惹它,它也不会平白无故来害人。再说了,咱们有这块玉佩,它就算来了,也近不了咱们的身。”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刮起一阵大风,“呼”的一声,把窗户纸吹得“哗啦”响,屋里的煤油灯也晃了晃,火苗变得忽明忽暗。我吓得一哆嗦,赶紧抱住奶奶的胳膊,眼睛死死地盯着窗户,生怕会看到一个穿红衣服、没有脸的影子。

奶奶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慰道:“别怕,就是风大,没事的。”她伸手把煤油灯的灯芯挑了挑,火苗又稳定下来,屋里重新变得亮堂起来。

可我还是觉得害怕,总觉得窗外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看。我紧紧地抓着脖子上的玉佩,玉佩的温度似乎比平时高了一点,让我稍微安心了些。

“奶,再给我讲一个吧,”我小声说,“讲一个玉佩又救了人的故事。”

奶奶拗不过我,只好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开口:“那行,奶再给你讲一个,这事儿发生在你小姑身上,那时候你小姑才跟你现在一样大……”

我赶紧竖起耳朵,把奶奶的胳膊抱得更紧了。窗外的风声依旧呜呜咽咽,像是在附和奶奶的故事,屋里的火炕依旧滚烫,玉佩依旧温润,可我知道,这个冬天的夜晚,还有很多吓人的故事,在等着我听。

你小姑小时候,是个特别调皮的丫头,不像你这么乖,整天跟着村里的一群野小子疯跑,上树掏鸟窝,下河摸鱼,村里的旮旯拐角,就没有她不去的地方。你爷爷管她,她也不听,你奶奶说她,她还跟你奶奶顶嘴,说自己是“小英雄”,什么都不怕。

那时候,村里有个废弃的磨房,在村东头的老槐树下,已经荒废很多年了,磨盘都生锈了,屋里堆满了杂草和破烂。老人们都说,那磨房不干净,晚上会听到磨盘转动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哭声,让孩子们别去那里玩。可你小姑偏不听,觉得老人们是吓唬人的,还带着一群小伙伴,把磨房当成了“秘密基地”,整天在里面玩捉迷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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