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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剪纸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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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纸衣后,娘的呼吸慢慢平稳了,咳嗽也停了,脸上甚至有了点血色。春燕心里很高兴,觉得马嬷嬷的纸衣真的有用。她坐在炕边守着,看着娘的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照在屋里,很亮。她揉了揉眼睛,看向娘——娘还躺在床上,纸衣还穿在身上,只是纸衣的颜色变得更黑了,像是被烟熏过一样。她赶紧去叫娘,可娘没反应,脸又变得惨白,连呼吸都没了。

“娘!娘!”春燕哭喊起来,摇着娘的身体,可娘已经没气了。小石头被吵醒,也跟着哭,姐弟俩抱着哭成一团。

村里的人听到哭声,都跑了过来。王大爷摸了摸春燕娘的鼻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了,走了。”

有人看见春燕娘身上的纸衣,脸色都变了。王奶奶走过来,拿起纸衣看了看,声音都在发抖:“这是……这是马嬷嬷剪的‘索命衣’啊!不是续命的!”

春燕愣住了:“索命衣?啥是索命衣?”

“马嬷嬷年轻时丢了个女儿,叫小花,也是十五岁,冬天的时候掉进冰窟窿里死了。”王奶奶叹了口气,“从那以后,她就疯了,开始剪这种纸衣,说是要找替死鬼,把她女儿的魂换回来。剪纸衣要沾活人的头发和血,就是为了勾活人的魂,你娘穿上纸衣,魂就被勾走了啊!”

春燕听了,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手里的纸衣掉在地上,被风吹得动了动,像是在笑。她想起马嬷嬷说的“换”,原来不是换娘的命,是换娘的魂!

“我去找她!”春燕猛地站起来,抓起一把剪刀,就往马嬷嬷家跑。村里的人想拦她,可她跑得太快,没拦住。

跑到马嬷嬷家的时候,门是开的,屋里没人。春燕走进去,屋里比上次更乱了,地上堆着很多剪好的纸衣,还有很多纸人,都穿着纸衣,看着怪吓人的。墙角有一个土灶,上面放着一个锅,锅里有很多纸灰,还有几根头发——像是她上次拔的头发。

就在这时,她听见里屋有声音,像是剪刀剪纸的声音。她走过去,推开里屋的门——里屋的炕上,马嬷嬷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一张红纸,红纸上沾着头发和血,和她上次的一样。炕上还躺着一个纸人,穿着纸衣,纸人的脸剪得很像她娘!

“你还在剪!你还在害人!”春燕大喊一声,冲过去,想夺马嬷嬷手里的剪刀。

马嬷嬷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嘴里念叨着:“小花,娘给你剪了新衣服,你快回来,快回来……”她突然站起来,推了春燕一把,春燕没站稳,摔倒在地上,头磕在了墙角,昏了过去。

等春燕醒过来的时候,她躺在自己家的炕上,奶奶坐在旁边守着她。村里的人告诉她,马嬷嬷已经死了,是在她昏过去之后死的,死在里屋的炕上,手里还拿着剪刀,旁边堆着很多纸衣,其中一件纸衣上,剪的是春燕的脸。

“马嬷嬷是被她女儿的魂缠死的。”王奶奶说,“她剪了太多索命衣,害死了太多人,小花的魂不愿意,就把她带走了。”

春燕娘下葬那天,春燕把那些纸衣都烧了,烧的时候,纸灰飞得很高,像是有很多人在哭。她站在坟前,看着纸灰飘走,心里又疼又恨——疼娘的死,恨自己的傻,轻信了马嬷嬷的话。

从那以后,柳河屯的人再也没人敢找马嬷嬷剪纸,她的草房也没人敢靠近,慢慢就塌了,被雪埋了,只剩下一个土堆,像个坟包。

春燕后来带着小石头搬到了靠山屯,住在她姥姥家以前的房子里。她还是很会剪纸,只是再也不剪衣服,只剪窗花、喜字,剪得比以前更好了。每年腊月,还是有很多人来找她剪窗花,她总是笑着答应,只是在剪的时候,会偶尔停下来,看着手里的红纸,眼神有点发呆,像是在想什么。

有一年腊月,我跟着奶奶去靠山屯走亲戚,见过春燕一次。她当时已经二十多了,穿着一件蓝布棉袄,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拿着剪刀,正在给一户人家剪窗花。我看着她剪,她剪得很快,红纸在她手里转来转去,不一会儿就剪出个胖娃娃抱鱼,很可爱。

奶奶跟她说话,她笑着回应,声音很温柔。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我看见她的手腕上有一道疤,像是被剪刀划的。奶奶后来告诉我,那道疤是她当年找马嬷嬷的时候,被剪刀划的,一直没好。

“那后来呢?春燕和小石头过得好吗?”我听得心都揪起来了,攥着奶奶的袖子,指节都发白了。

奶奶抽了口烟,烟袋锅子又在炕沿上磕了磕:“过得好,春燕后来嫁了个好人家,是个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对她和小石头都好。小石头长大了,去当了兵,还立了功呢。”她摸了摸我的头,“春燕后来还说,她娘走的时候,其实是笑着的,像是放下了什么,也许是她娘知道,自己的魂能陪着小花,不让小花再孤单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点,可还是有点害怕,往奶奶身边又凑了凑。窗外的风还在吹,“呜呜”的,像是春燕娘的哭声,又像是马嬷嬷剪纸的“沙沙”声。我看了看窗玻璃上的冰花,刚才没注意,冰花的形状像是一件红色的纸衣,上面还有花纹,在月光下,像是在动。

“奶,我有点怕。”我小声说,把脸埋在奶奶的棉袄里。

奶奶笑了,把烟袋放下,拉过被子给我盖好:“不怕,有奶奶在呢。你看,炕头多暖和,脏东西不敢来。”她从炕席底下拿出一张红纸,还有一把小剪刀,“来,奶教你剪窗花,剪个喜字,贴在窗户上,就啥都不怕了。”

我坐起来,看着奶奶剪窗花。奶奶的手很巧,虽然年纪大了,有点抖,可剪出来的喜字还是很周正。红纸在她手里转来转去,剪刀“沙沙”响,和故事里马嬷嬷剪纸的声音一样,可我一点都不害怕了,因为这是奶奶剪的,是暖的,是亮的。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没做噩梦。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看见窗户上贴着奶奶剪的喜字,红纸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鲜艳,把冰花都映红了。奶奶在灶房里做饭,烟囱里冒着烟,飘在雪天上,像条白带子,闻着有股玉米粥的香味。

我跑过去,从背后抱住奶奶的腰:“奶,昨天的故事是真的吗?”

奶奶笑着说:“傻娃,是真的,也不是真的。真的是春燕的苦,假的是那些邪乎的,不过是老辈人编来提醒娃,别轻易信陌生人的话,别贪小便宜,不然会吃大亏。”

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看着奶奶煮粥。锅里的玉米粥“咕嘟咕嘟”响,冒着热气,暖乎乎的,把屋里的寒气都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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