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半夜别吹口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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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这,吓得赶紧把被子蒙住头,只露出个缝透气。我奶拍了拍我的被子,说:“别怕,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了,现在村里的井都封了,也没人晚上吹口哨了。”
我从被子里探出头,问:“奶,那晚上吹口哨,为啥会招鬼啊?”
我奶说:“老辈人说,口哨声是‘引魂调’,晚上阴气重,鬼魂都出来游荡,听见口哨声,就以为是有人在叫它们,就会跟着声音来。尤其是那些死得冤的、心里有念想的鬼魂,更容易被口哨声引出来。还有,晚上吹口哨,也会把自己的魂给‘吹’出去,魂要是飘远了,就回不来了,人就会生病,甚至傻掉。”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除了晚上别吹口哨,还有啥别的禁忌吗?”
我奶笑了笑,说:“多着呢。比如晚上不能剪指甲,说是剪了指甲,魂会跟着指甲走;晚上不能照镜子,说是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晚上不能拍别人的肩膀,说是人有三盏灯,头顶一盏,肩膀两盏,拍肩膀会把灯拍灭,容易招鬼……这些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小心点总是好的。”
我又往我奶身边凑了凑,感觉她怀里特别暖。窗外的风好像小了点,雪还在下,偶尔能听见雪粒子打在窗户上的声音。我奶抽了口烟,说:“再给你讲个事,是我年轻时候亲身经历的,那回啊,我差点就没回来。”
我一下子来了精神,忘了害怕,赶紧问:“奶,你也遇到过鬼吗?”
我奶点点头,眼神有点飘远,像是在回忆以前的事。她说:“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你爷还在部队当兵,我一个人带着你大伯过日子。那时候村里还没通电,晚上都用煤油灯。有年冬天,你大伯得了重感冒,发烧烧得厉害,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了,说是得用一种草药,叫‘防风草’,才能退烧。可那种草药只有村后山上才有,而且得在早上太阳出来之前采,不然药效就不好了。”
我奶接着说:“我没办法,只能半夜起来,拿着煤油灯,背着竹筐,去后山采草药。后山那地方,平时就少有人去,晚上更是没人敢去,都说山上有‘东西’。可你大伯烧得厉害,我也顾不上怕了,就揣了个红布条在兜里——那是你太奶给我的,说能辟邪——就上山了。”
“后山的路不好走,都是石头,还有好多树,晚上黑灯瞎火的,只能靠煤油灯照路。我走了没一会儿,就听见身后有动静,像是有人跟着我,脚步声‘哒哒哒’的,跟我的脚步一模一样。我回头看,啥也没有,只有树的影子,在煤油灯的光下晃来晃去,像鬼一样。”
“我心里有点怕,就加快了脚步,可那脚步声也跟着快了,我慢下来,它也慢下来,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远不近。我不敢回头了,只能往前跑,心里念叨着你太奶教我的口诀:‘天地悠悠,鬼神莫近’。”
“跑了一会儿,我终于找到了防风草,长在一块石头旁边,绿油油的,在雪地里特别显眼。我赶紧蹲下来采,刚采了几棵,就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桂兰(我奶的名字),桂兰,等等我……’”
“那声音是个女人的,听着特别熟,像是我隔壁的王婶。王婶前几天刚没了,是病死的,埋在了后山脚下。我当时就懵了,心想王婶不是死了吗?咋会喊我?”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答应,只顾着往竹筐里装草药。可那声音一直在喊:‘桂兰,我好冷啊,你把你的围巾给我呗……’”
“我感觉有人在拽我的围巾,那力气不大,可特别凉,像是一只冰手在拉我。我吓得赶紧站起来,想跑,可围巾被拽住了,跑不动。我这时候才敢回头,就看见王婶站在我身后,穿着她下葬时的那件黑棉袄,脸白得像纸,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有一点神,嘴角还往下耷拉着,看着特别吓人。”
“‘桂兰,给我围巾呗,我冷……’王婶伸出手,想抓我的围巾,她的手白乎乎的,没有一点温度,指甲盖是青的。”
“我当时就哭了,喊着:‘王婶,你别找我,我还要回家给孩子喂奶呢!’我一边喊,一边用力拽围巾,可她拽得特别紧。就在这时候,我兜里的红布条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王婶一看见红布条,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往后退了一步,手也松开了。我趁机赶紧跑,也不管竹筐里的草药了,背着竹筐就往山下跑,煤油灯都跑掉了,摔在地上灭了。我一路跑,一路觉得身后有人跟着,王婶的声音一直在我耳边飘:‘桂兰,还我围巾……’”
“我跑回家里,‘哐当’一声把门关上,还顶上了门栓,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浑身都在发抖。你大伯还在哭,我赶紧把草药拿出来,熬了药给他喝。喝了药,他的烧就退了,可我却病了,高烧不退,说胡话,嘴里一直喊着‘王婶别找我’。”
“后来,你太奶来了,她一看就知道我是撞邪了,就找来一碗清水,里面放了点朱砂,用筷子蘸着水,在我额头上画了个‘符’,又拿了把艾草,在我屋里绕了三圈,嘴里念叨着啥。念叨完了,她把那碗朱砂水给我喝了,说:‘别怕,那东西被红布条吓走了,不会再来了。以后晚上别一个人去后山,尤其是埋人的地方,容易撞邪。’”
“我喝了朱砂水,又睡了一天一夜,才算好过来。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晚上一个人去后山了,也不敢在晚上答应别人喊我的名字,尤其是不认识的声音。”
我听到这,眼泪都快出来了,抱着我奶的胳膊说:“奶,你那时候好吓人啊,幸好有太奶在。”
我奶摸了摸我的头,说:“是啊,那时候要是没有你太奶,我可能就真的被王婶勾走了。所以说,晚上的禁忌千万不能破,尤其是在农村,阴气重的地方多,容易招东西。”
窗外的雪好像停了,风也不刮了,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我奶烟袋锅“滋滋”的声音。我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可还是想听故事,就问:“奶,还有吗?再讲一个呗。”
我奶笑了笑,说:“行,再给你讲一个,讲完这个你就睡觉,明天还得上学呢。这个事发生在你爹小时候,是你爹亲身经历的。”
我一下子又精神了,问:“我爹也遇到过鬼吗?”
我奶点点头,说:“你爹那时候也就十岁左右,跟村里的几个小孩一起去村南头的老房子里玩。那老房子是以前地主住的,后来地主跑了,房子就空下来了,没人敢住,说是里面闹鬼。”
“你爹他们几个小孩,天不怕地不怕,就爱往老房子里钻,觉得好玩。有天下午,他们又去老房子里玩捉迷藏,你爹躲在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里有个大衣柜,你爹就躲在衣柜里。”
“他躲在衣柜里,听见外面的小孩在喊他的名字,可他不敢出声,怕被找到。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声音没了,静悄悄的。你爹觉得奇怪,就想从衣柜里出来看看,可刚想开门,就听见衣柜外面有脚步声,‘哒哒哒’的,慢慢朝着衣柜走过来。”
“你爹以为是其他小孩来找他了,就没在意,可那脚步声走到衣柜门口就停了,接着,就听见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慢悠悠地说:‘孩子,你在里面干啥呢?出来呗,奶奶给你糖吃。’”
“你爹那时候小,也没多想,就想开门,可刚碰到衣柜门,就觉得不对劲——那老太太的声音特别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而且他从来没听过这么老的声音。”
“他透过衣柜的缝隙往外看,就看见一个老太太站在衣柜门口,穿着一件黑棉袄,头发花白,梳着一个发髻,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睛是闭着的,可你爹就是觉得,她在看着自己。”
“‘孩子,出来呗,奶奶有糖……’老太太又开口了,声音还是慢悠悠的,可这次听着,像是贴在衣柜门上说的。”
“你爹这才怕了,不敢出声,也不敢动。他听见老太太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慢慢朝着房间门口走,嘴里还念叨着:‘不听话的孩子,要被关在衣柜里哦……’”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你爹在衣柜里躲了好长时间,直到外面的天快黑了,他才敢出来。他出来一看,房间里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其他小孩也不见了。他赶紧跑下楼,跑出老房子,往家跑。”
“他跑回家里,跟我说了这事,我当时就吓了一跳,赶紧找了村里的老支书。老支书说,那老房子里以前确实住过一个老太太,是地主的娘,后来病死在那个房间里,就葬在房子后面。她生前最喜欢小孩,也最喜欢给小孩糖吃,死后就一直待在那个房间里,有时候会出来找小孩。”
“从那以后,你爹再也不敢去老房子里玩了,也不敢躲在衣柜里。后来,那老房子被一场大火烧了,烧得干干净净,再也没人提起过那老太太了。”
我听到这,打了个寒颤,觉得衣柜好像是个特别吓人的地方。我看了看我家的衣柜,在炕的对面,黑漆漆的,像是一个大嘴巴,等着吃人。我赶紧把脸转过来,对着我奶,说:“奶,我以后再也不敢躲在衣柜里了。”
我奶笑了笑,说:“傻孩子,咱家的衣柜没事,那是老房子里的衣柜,沾了阴气。以后别去没人住的老房子里玩,尤其是晚上,里面容易有‘东西’。”
我点点头,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我奶把烟袋锅放在炕沿上,说:“好了,故事讲完了,你该睡觉了。记住奶说的话,晚上别吹口哨,别去阴气重的地方,别答应陌生人的话,知道吗?”
我“嗯”了一声,往被子里钻了钻,很快就睡着了。在梦里,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吹口哨,调子是《茉莉花》,轻飘飘的,像是从玉米地里飘过来的。我想跑,可脚挪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从玉米地里走出来,朝着我笑……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我奶叫醒的。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炕头上,暖乎乎的。我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问我奶:“奶,昨天晚上你讲的故事,都是真的吗?”
我奶正在叠被子,笑着说:“都是真的,老辈人传下来的,还有亲身经历的,能有假吗?你以后可得记住那些禁忌,别不当回事。”
我点点头,跳下炕,穿上鞋,跑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我看见院外的玉米地里,玉米杆还立在那里,直挺挺的,像是一排瘦骨嶙峋的人。我突然想起昨晚的梦,赶紧跑回屋里,再也不敢看玉米地了。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农村,去了城里上学、工作,可我奶讲的那些故事,我一直没忘。每次晚上走在漆黑的路上,我都不敢吹口哨,也不敢回头,生怕听见有人在背后喊我的名字,生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有时候,我会给我的孩子讲那些故事,讲二柱子叔公的事,讲三姨奶的事,讲我奶的事,讲我爹的事。我会告诉他们,晚上别吹口哨,别去阴气重的地方,别答应陌生人的话。孩子们总是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会问我:“妈妈,那些故事都是真的吗?”
我会像我奶当年那样,笑着说:“都是真的,老辈人传下来的,能有假吗?记住这些话,总是好的。”
因为我知道,那些故事里的禁忌,不是迷信,是老辈人用经验和教训总结出来的,是对未知的敬畏,是对生命的珍惜。就像东北的冬天,虽然寒冷,可只要记住保暖,就能平安度过;就像那些“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可只要记住禁忌,就能避免灾祸。
现在,我奶已经不在了,可她的声音,她的烟袋锅,她讲的那些故事,还常常出现在我的梦里。梦里,我还是那个坐在炕头的小孩,抱着我奶的胳膊,听她讲那些关于吹口哨的鬼故事,听窗外的风声“呜呜”地响,听雪粒子打在窗户上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