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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半夜别吹口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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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我才刚上小学,东北的冬天来得早,十月末就开始飘雪,十一月初就能冻得人鼻尖发红,呼出的白气能在围巾上结一层薄霜。每天放学回家,书包一扔就往炕头钻,我奶早把炕烧得热乎乎的,铺着的大红牡丹花褥子暖得能焐热脚底板。她总是坐在炕梢,背靠着墙,腿上盖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攥着个铜烟袋锅,烟丝是自己种的旱烟,点燃的时候“滋滋”响,烟圈慢悠悠地飘到房梁上,和屋顶挂着的干辣椒、大蒜串子混在一起,满屋子都是烟火气。

我最爱缠着她讲故事,尤其是鬼故事。那时候农村还没通有线电视,晚上除了听收音机就是凑在一块唠嗑,鬼故事是最好的消遣。但我奶有规矩,不到天黑不讲,说是“日头底下讲邪乎事,容易招东西”。所以每天我都盼着天快点黑,盼着我爷喝完酒早早睡下,盼着窗外的风声能再大一点,这样听故事才够味儿。

有天晚上,雪下得特别大,窗户玻璃上结满了冰花,像开了一片白花花的霜花。我把脚揣在我奶怀里,她的手糙得像老树皮,却暖得很。烟袋锅的火星在昏黄的灯泡下一闪一闪,她突然叹了口气,说:“今天给你讲个真事,就发生在咱村西头,你二柱子叔公年轻时候的事,这事跟‘晚上别吹口哨’有关,你记好了,以后天黑了,不管在哪,都不能吹口哨。”

我赶紧点头,把耳朵凑过去,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奶说,二柱子叔公那时候也就二十来岁,长得人高马大,是村里出了名的愣头青,天不怕地不怕,就爱跟人打赌。那时候村里还没修水泥路,都是土路,一到冬天就冻得硬邦邦的,坑坑洼洼的地方结了冰,走起来能滑个大跟头。村西头有片玉米地,玉米收完了,地里就剩光秃秃的玉米杆,直挺挺地立在雪地里,像一排瘦骨嶙峋的人。玉米地旁边有个老磨盘,是前几辈人传下来的,磨盘底下是空的,据说以前有小孩在那躲猫猫,差点没出来,后来就没人敢靠近了。

有年冬天,跟现在差不多冷,二柱子跟村里几个小伙子在小卖部赌钱,赌到后半夜才散。几个人往家走,路过玉米地的时候,有个叫狗剩的小伙子就逗二柱子,说:“柱子,你不是啥都不怕吗?听说晚上在玉米地边上吹口哨,能招来‘东西’,你敢不敢吹一个?”

二柱子那时候正输了钱,心里不痛快,加上喝了点酒,脑子一热就拍着胸脯说:“吹就吹,有啥不敢的?别说是吹口哨,就是让我去磨盘底下睡一觉,我都敢!”

狗剩他们就起哄,说:“你要是真敢吹,明天我们请你喝二锅头!”

二柱子也不含糊,站在玉米地边上,对着漆黑的夜空就吹了起来。他吹的是当时流行的《茉莉花》,调子本来挺软和,可在半夜的雪地里一吹,就显得特别飘,特别瘆人,声音裹着雪粒子,飘得老远,连玉米杆都好像跟着晃了晃。

他吹了两句,就觉得不对劲。按理说,后半夜的村里应该静悄悄的,除了风声啥都没有,可他吹完第二句,就听见玉米地里有动静——不是风吹玉米杆的“哗啦”声,是“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地里走路,脚步很轻,一步一步,朝着他这边来。

二柱子心里咯噔一下,酒也醒了大半,可身边还有狗剩他们看着,他不能认怂,就硬着头皮喊:“谁啊?大半夜在地里瞎晃悠!”

没人应。那“沙沙”声还在往这边来,越来越近,好像已经到了玉米地边上,就隔着几棵玉米杆。二柱子眯着眼睛往地里看,雪地里一片白,能看清玉米杆的影子,可就是没看见人。

这时候,狗剩他们也觉得不对劲,有人说:“柱子,别吹了,咱赶紧回家吧。”

二柱子刚想停,就听见玉米地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从天上飘下来的:“小伙子,吹得真好听,再吹一段呗。”

二柱子当时就懵了,村里的女人他都认识,没听过这么细的声音。而且这大半夜的,谁家女人会跑到玉米地里来?他壮着胆子问:“你是谁啊?大半夜的在地里干啥?”

那女人没回答,还是说:“再吹一段呗,我好听。”

这时候,狗剩突然拉了二柱子一把,声音都发抖了:“柱子,别、别跟她说话,咱、咱快跑!”

二柱子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玉米地里伸出一只手,白乎乎的,指甲盖特别长,还泛着青灰色,正抓着一根玉米杆,慢慢往外面探。那手看着特别细,像是没多少肉,皮肤贴在骨头上,能看清青色的血管。

二柱子这才真的怕了,腿肚子都转筋了,转身就想跑,可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又往前探了探,接着,一个脑袋从玉米杆后面露了出来——那女人穿着一件蓝布衫,是老款式的,领口还绣着花,可那花的颜色是黑的,看着特别脏。她的头发很长,披在肩膀上,雪落在头发上,也不化,就那么粘在上面。最吓人的是她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是闭着的,可二柱子就是觉得,她在看着自己。

“小伙子,怎么不吹了?”那女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轻飘飘的,可这次听着,像是贴在二柱子耳朵边上说的,“我还没听够呢。”

二柱子“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终于能跑了,他也不管狗剩他们了,撒腿就往家跑,鞋跑掉了一只都没敢回头。他一路跑,一路觉得背后有人跟着,那女人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飘:“别跑啊,再吹一段呗……”

他跑回家里,“哐当”一声把门关上,还顶上了门栓,靠在门上大口喘气,心都快跳出来了。他娘被他吵醒了,问他咋了,他哆哆嗦嗦地把事说了一遍,他娘当时就哭了,说:“你这孩子,咋不听老人的话呢?晚上吹口哨是招鬼的!你这是把‘东西’引来了!”

他娘赶紧找来村里的老支书,老支书懂点门道,让二柱子坐在炕中间,用红绳在他手腕上系了个结,又拿了把艾草,在他身边绕了三圈,嘴里还念叨着啥。念叨完了,老支书说:“还好你跑得多快,那东西没跟上你,就是沾了点阴气,在家歇几天就好了。以后可别再晚上吹口哨了,尤其是在玉米地、老磨盘这种地方,阴气重,容易招东西。”

二柱子在家歇了半个月,才算缓过来。后来他再也不敢晚上吹口哨了,也不敢靠近村西头的玉米地。有次村里有人问他,那天晚上看见的到底是啥,他就只说:“别问了,反正不是人,以后你们也别晚上吹口哨,真能招来东西。”

我听到这,吓得往我奶怀里缩了缩,手紧紧攥着她的围裙,问:“奶,那女人是鬼吗?她为啥喜欢听口哨啊?”

我奶抽了口烟,烟袋锅的火星亮了一下,她慢悠悠地说:“那女人啊,是早年间死在玉米地里的。听说她是外乡人,嫁给了咱村的一个男人,后来男人死了,她就一个人过。有年冬天,她去玉米地里找自家的鸡,结果迷路了,冻死在里面。那时候她才二十多岁,就喜欢听人吹口哨。后来就有人说,晚上在玉米地边上吹口哨,能招来她。”

我又问:“那要是晚上吹了口哨,被她跟上了,咋办啊?”

我奶摸了摸我的头,说:“要是真遇上了,别说话,别回头,赶紧往人多的地方跑,或者往有灯的地方跑。鬼怕人气,也怕光。还有,要是听见有人叫你的名字,也别回头,说不定就是那东西在勾你。”

我点点头,又往炕里挪了挪,觉得炕梢好像有点凉。窗外的雪还在下,风刮着窗户,“呜呜”的,像有人在哭。我奶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说:“再给你讲个事,也是关于吹口哨的,比二柱子那事还邪乎,是我小时候听我娘讲的,发生在邻村。”

我赶紧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只露个脑袋在外面,等着我奶讲。

我奶说,邻村有个叫三姨奶的,那时候也就十几岁,跟我奶是远房亲戚。三姨奶家住在村东头,旁边有个老井,是全村人的饮用水源。那井有年头了,井口用石头砌着,上面盖着块木板,平时不用的时候就盖上,怕掉东西进去。

有年夏天,天特别热,晚上也不凉快。三姨奶睡不着,就坐在院子里的树下乘凉。她那时候年轻,也不懂啥禁忌,就觉得晚上吹口哨好玩,能解闷,就坐在树下吹了起来。她吹的是《小放牛》,调子挺欢快的。

吹了没一会儿,她就听见井那边有动静,“咕咚”一声,像是有东西掉进井里了。三姨奶以为是猫或者狗不小心掉进去了,赶紧跑过去看。她把井盖上的木板挪开,借着月光往井里看,井里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只能听见“哗啦哗啦”的水声。

她喊了两声:“有谁掉进去了吗?”

没人应。她正想把木板盖回去,就听见井里传来一个小孩的声音,奶声奶气的:“姐姐,我的球掉进去了,你能帮我捞上来吗?”

三姨奶愣了一下,心想这大半夜的,谁家小孩会来井边玩球?她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晚了咋还不回家?”

井里的小孩没回答,还是说:“姐姐,帮我捞球呗,我的球在

三姨奶那时候心善,也没多想,就找了根长竹竿,伸进井里,想把球捞上来。她伸了半天,也没碰到球,就问:“球在哪啊?我咋没摸着?”

那小孩说:“在

三姨奶就把竹竿再往下伸了伸,这时候,她突然觉得竹竿被什么东西抓住了,拉得特别紧。她想往回拽,可那东西的力气特别大,她根本拽不动。紧接着,她就听见井里传来那小孩的笑声,“咯咯咯”的,可那笑声听着一点都不欢快,反而特别尖,像是用指甲刮玻璃一样,刺耳得很。

“姐姐,你也下来陪我玩吧!”那小孩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奶声奶气的,而是变得又粗又哑,像是个老头的声音。

三姨奶这才觉得不对劲,吓得赶紧松手,想跑回屋里。可她刚转身,就看见井边站着一个小孩,穿着一身红衣服,头发是湿的,滴着水,脸上白乎乎的,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那小孩手里拿着一个球,是红色的,上面还沾着水,看着像是从井里捞出来的。

“姐姐,你咋不帮我捞球了?”那小孩说,声音又变回了奶声奶气的,可看着他那张脸,三姨奶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

那小孩慢慢朝三姨奶走过来,手里的红球滴着水,落在地上,“啪嗒啪嗒”的。三姨奶看着他走过来,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不是人,是鬼!

就在这时候,三姨奶的娘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一盏煤油灯。她看见三姨奶瘫在地上,旁边站着个红衣小孩,心里就明白了,赶紧把煤油灯举起来,朝着那小孩喊:“哪来的邪祟!敢来我家撒野!”

那小孩一看见煤油灯的光,就“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身子开始往后退,慢慢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了。地上的红球也不见了,只留下一滩水,很快就干了。

三姨奶的娘赶紧把三姨奶扶起来,问她咋回事,三姨奶哆哆嗦嗦地把吹口哨、井里的声音、红衣小孩的事说了一遍。她娘听完,气得打了她一巴掌,说:“你这孩子,咋这么不懂事!晚上吹口哨是招鬼的,你不知道吗?那井里早就死过小孩了,是前几年掉进去淹死的,你这是把他的魂招出来了!”

三姨奶这才知道,那红衣小孩是淹死在井里的,他的魂一直待在井里,晚上听见口哨声,就出来勾人。要是她娘没出来,说不定她就被那小孩勾到井里去了。

从那以后,三姨奶再也不敢晚上吹口哨了,也不敢靠近那口老井。后来,那口老井干了,村里人就把它填了,在上面种了棵树。据说,那棵树长得特别慢,叶子总是黄的,不管浇多少水都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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