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掏蛇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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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屯子北头的张奶奶站了出来,张奶奶那时候都七十多了,老伴死得早,就一个儿子,前几年在外面打工死了,家里就她一个人。她说:‘别找孩子了,我去给蛇仙赔罪吧,我一把老骨头了,死了也不可惜,只要能保住屯子里的孩子。’大家都劝她,说不能让她去,可张奶奶主意已定,说:‘我明天一早就去蛇仙洞,跟蛇仙说说,求它饶了咱们屯子。’”
“第二天早上,张奶奶梳了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装着点纸钱和香,一个人往后山去了。屯子里的人都跟着她,想劝她回来,可张奶奶不让,说:‘你们别跟着我,跟着我,蛇仙该不高兴了。’大家只能远远地跟着,看着她往山里头走,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屯子的方向,然后就钻进石缝里去了。”
“大家在老槐树下等了一天,也没见张奶奶出来。到了傍黑天,有个小伙子忍不住,往石缝里喊:‘张奶奶!您出来啊!’喊了好几声,里面没动静,只有‘嘶嘶’的蛇叫声。大家知道,张奶奶怕是没了,都低着头,偷偷抹眼泪。老萨满说:‘张奶奶是积了大德了,蛇仙应该会消气了。’”
“可谁知道,过了几天,屯子里又出事了,这次是屯子中间的水井,早上有人去挑水,看见井里飘着几条死蛇,都是青黑色的,跟之前看见的一样。而且井水变得又浑又臭,根本没法喝。大家这才知道,蛇仙还没消气,它是要让咱们屯子没水喝,活活渴死。”
“你太爷爷急了,召集屯子里的人开会,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屯子的人都得死。得想个办法,把那蛇仙弄死,不然咱们没活路了。’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也同意,说:‘是啊,与其等着被蛇仙弄死,不如跟它拼了!’可老人们都不同意,说蛇仙是山里的仙,弄死它会遭天谴的。”
“两边吵了半天,也没吵出个结果。就在这时候,屯子东头的老猎户来了,老猎户之前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才开口:‘我有个办法,能把蛇仙引出来,然后弄死它。不过这办法有点险,得有人敢去。’大家问啥办法,老猎户说:‘蛇仙住在蛇仙洞的最里面,那里有它的窝,窝里有它的蛋。咱们要是能把它的蛋偷出来,它肯定会跟着出来找,到时候咱们在半路上设埋伏,用猎枪打它的七寸,准能弄死它。’”
“大家都说这办法好,可谁去偷蛇蛋呢?蛇仙洞里面全是蛇,进去就是死。你太爷爷想了想,说:‘我去,我年轻,身体好,跑得也快。’老猎户说:‘不行,你是屯子里的顶梁柱,不能去。我去吧,我打了一辈子猎,跟野兽打交道多了,有经验。’”
“第二天早上,老猎户准备好了,穿了件厚厚的皮袄,里面套着铁链子,说是能防蛇咬,手里拿着一把短刀,还有个装蛇蛋的木盒子。他跟大家说:‘我进去之后,要是半个时辰没出来,你们就赶紧往屯子跑,别管我了。’然后他就钻进石缝里去了。”
“大家在石缝外面等着,心里都揪着。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突然听见石缝里传来老猎户的惨叫声,还有蛇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大家赶紧拿着猎枪,对着石缝口,准备等蛇仙出来就开枪。”
“没过一会儿,老猎户从石缝里爬了出来,身上全是血,皮袄被撕得稀烂,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木盒子。他大喊:‘快!蛇仙跟出来了!快开枪!’大家往石缝里一看,那条水桶粗的大蟒蛇正从石缝里爬出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眼睛里全是凶光,朝着老猎户追过来。”
“你太爷爷赶紧喊:‘开枪!’好几把猎枪一起响,‘砰砰’的声音在山里回荡,子弹都打在蟒蛇的身上,溅起一片血花。蟒蛇疼得‘嘶嘶’叫,尾巴一甩,把旁边的一棵小树都拦腰打断了。可它还是往前爬,离老猎户越来越近。”
“老猎户把木盒子扔给你太爷爷,说:‘里面是蛇蛋,快砸了它!’你太爷爷接过木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三个白色的蛋,跟鹅蛋差不多大。他赶紧把蛋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咔嚓’几声,蛋都碎了,里面流出黏糊糊的液体,还有没成型的小蛇。”
“蟒蛇看见蛋被砸了,彻底疯了,速度更快了,一下子就扑到了老猎户身上,张开大嘴,咬在了老猎户的肩膀上。老猎户疼得大叫,手里的短刀使劲往蟒蛇的七寸扎,扎了好几下,蟒蛇的七寸流出血来,它松了口,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不动了。”
“大家赶紧跑过去,把老猎户扶起来,他的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骨头都露出来了。老猎户喘着气,说:‘蛇仙……死了……咱们屯子……安全了……’然后就晕过去了。大家把老猎户抬回屯子,找了个郎中给他治伤,好在他命大,养了大半年,终于好了,就是肩膀上留下了个大疤,一辈子都没消。”
“蛇仙死了之后,屯子里的怪事就没了。水井里的水又变清了,也不臭了,家里的鸡和猪也不再莫名其妙地死了。大家都说,是老猎户和你太爷爷救了屯子,给他们俩送了不少东西。老萨满也说,蛇仙是咎由自取,本来它是山里的仙,应该保佑屯子,可它太贪心,非要报仇,最后才落得个死下场。”
“不过从那以后,屯子里的人再也不敢往后山的蛇仙洞去了,连老槐树周围都没人敢靠近。老辈人还说,有时候在夜里,能听见后山传来‘嘶嘶’的蛇叫声,像是在哭,还有人说,看见过一条大蟒蛇的影子在老槐树上盘着,眼睛亮得吓人,像是在盯着屯子看。”
奶奶说到这儿,把烟袋锅在火盆边上磕了磕,磕掉里面的烟灰。我听得入了迷,忘了害怕,又问:“奶,那后来还有人去蛇仙洞吗?那洞里还有蛇吗?”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眼神里有点复杂:“后来啊,过了十几年,你爸小时候,屯子里来了个外乡人,不知道听谁说了蛇仙洞的事儿,非要去掏蛇窝,说想看看蛇珠长啥样。屯子里的人都劝他,说那地方邪乎,可他不听,跟当年的二柱子一样,非要去。结果呢,他也没回来,跟二柱子一样,死在了蛇仙洞里。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去了。”
“那蛇仙洞现在还在吗?”我又问。
“在啊,”奶奶叹了口气,“后山的老林子现在越来越密了,那棵老槐树还在,石缝也还在,就是没人敢去了。有时候你爸上山打猎,都绕着那地方走,生怕惹上啥不干净的东西。”
就在这时候,我妈端着一大碗酸菜饺子走进来,放在炕头的小桌上,热气腾腾的,香味一下子飘满了屋子。“娘,孩子,快吃饺子,刚出锅的,还热乎着呢。”
我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塞进嘴里,酸菜的酸味和肉的香味在嘴里散开,暖和极了。奶奶也夹了个饺子,慢慢吃着,说:“以后可别跟你哥往后山跑,尤其是老槐树那边,听见没?要是被蛇咬了,或者惹上啥不干净的东西,可就麻烦了。”
我使劲点头,嘴里塞满了饺子,说不出话来。窗外的风还在“呜呜”地刮,火盆里的木炭还在“噼啪”响,可我心里不那么怕了,因为奶奶在身边,还有热乎的饺子,暖暖的炕头。
不过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跟我哥往后山跑了,就算是在山脚下捡松塔,也总觉得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像是蛇仙的眼睛,亮得吓人。有时候夜里做梦,还会梦见那条水桶粗的大蟒蛇,吐着红信子,朝我爬过来,我吓得大叫,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躲在奶奶的怀里,她正拍着我的背,说:“不怕不怕,就是个噩梦。”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靠山屯,去城里上学,可每次过年回家,还是会坐在奶奶的炕头,听她讲过去的事儿。奶奶老了,记性越来越差,可讲起掏蛇窝的事儿,还是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细节都不会错。有时候我会问她:“奶,你说那蛇仙真的存在吗?是不是老辈人编出来吓唬人的?”
奶奶总是笑,说:“是不是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得知道敬畏,敬畏山里的东西,敬畏看不见的东西。不然啊,早晚得遭报应。”
现在奶奶不在了,可她讲的掏蛇窝的事儿,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我会跟我的孩子讲,讲靠山屯的冬天,讲奶奶的炕头,讲那条水桶粗的大蟒蛇,讲二柱子,讲老猎户,讲张奶奶。孩子听得入迷,问我:“爸爸,那蛇仙洞现在还在吗?我能去看看吗?”
我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不能去,那地方邪乎,咱们得敬畏它。”就像奶奶当年跟我说的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起靠山屯的后山,想起那棵老槐树,想起石缝里的蛇仙洞。不知道现在那里怎么样了,是不是还有蛇在里面住着,是不是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事儿。风还在刮,雪还在下,老槐树还在,蛇仙洞也还在,那些故事,也还在,在我的心里,在靠山屯的风里,在每一个冬天的炕头边,慢慢流传着。
我还记得奶奶最后一次跟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她已经很虚弱了,躺在炕上,拉着我的手,说:“娃啊,奶奶要走了,以后没人跟你讲掏蛇窝的事儿了。你要记住,不管在哪儿,都要敬畏,都要善良,别学二柱子,贪财,愣头青,不然啊,早晚得吃亏。”
我当时哭着点头,说:“奶,我记住了,我会听话的。”
奶奶笑了笑,闭上眼睛,再也没醒过来。
现在每次过年回家,我都会去奶奶的坟前,给她烧点纸钱,跟她说说话,说说城里的事儿,说说我的孩子。有时候风会吹过坟前的松树,发出“沙沙”的声儿,像是奶奶在跟我说话,像是在跟我讲掏蛇窝的事儿,又像是在提醒我,要敬畏,要善良。
我想,奶奶的故事,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的孩子,陪着靠山屯的人,一直流传下去。就像后山的老槐树,就像蛇仙洞,就像冬天的风,永远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