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鬼叫门(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听得眼睛有点红,抱着奶奶的胳膊说:“奶奶,秀儿真可怜。”
“是啊,可怜人。”奶奶叹了口气,把蜡烛吹灭,煤油灯的光也调暗了些,“所以说,鬼也不是都吓人,有些鬼就是心里有牵挂,没走干净。咱农村人常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晚上听见有人叫门,不管是谁,先问清楚了,别随便开门。要是听见陌生的声音叫门,就别搭理,把灯点亮点,在门后挂把剪刀,或者放个桃枝,都能辟邪。”
我点了点头,又想起个事儿:“奶奶,那咱家门上贴的门神,管用吗?”
“管用。”奶奶笑了,“门神就是保家宅平安的,有他们在,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不敢进来。还有灶王爷,每年腊月二十三送他上天,他会跟玉皇大帝说咱家里的事儿,要是咱家人心善,做了好事,他就会保佑咱来年顺顺利利的。”
说着,奶奶看了看窗外,雪已经停了,月亮出来了,透过窗户纸,能看见淡淡的月光。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扫雪呢。”
我恋恋不舍地松开奶奶的胳膊,躺进被窝里,奶奶给我盖好被子,又把我的小枕头往炕头挪了挪,让我离暖气近点。我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奶奶讲的鬼叫门的故事,有吓人的,有可怜的,还有奶奶自己经历的那件事,心里又有点怕,又有点暖。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院门外有人叫我:“小嘎子,开门,我给你送糖吃。”那声音甜甜的,像是个小姑娘。我刚想起来开门,突然想起奶奶说的话,赶紧睁开眼睛,看见奶奶还坐在蒲团上搓麻绳,银镯子“哗啦”响。
“奶奶,”我小声喊,“外面有人叫我。”
奶奶停下手里的活,侧着耳朵听了听,然后笑了:“傻孩子,哪有人叫你?是风吹着房檐下的玉米棒子响呢,快睡吧,明天给你煮红薯吃。”
我又仔细听了听,果然,外面只有风吹玉米棒子的“哗啦”声,没有别的声音。我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太阳已经照进屋里了,奶奶早就起来了,正在灶房做饭,烟囱里冒着烟。我穿上衣服,跑到院子里,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特别亮,晃得我眼睛都睁不开。爷爷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给我买的糖,我高兴地接过糖,剥了一颗放在嘴里,甜滋滋的。
吃饭的时候,我跟爹说奶奶昨晚给我讲鬼叫门的故事,爹笑了,说:“你奶奶啊,就会讲这些老故事,不过那些事儿,有些还真不是瞎编的,咱村老一辈的人都知道。”
后来,我长大了,离开农村去城里上学,很少再听奶奶讲鬼故事了。但每年过年回家,我还是会跟奶奶挤在炕头,让她给我讲以前的事儿,她还是会讲那些狐狸讨封、黄皮子拜月的故事,偶尔也讲鬼叫门,每次讲的时候,她还是会先把灯拨亮些,手里攥着那个铜烟袋锅子,银镯子“哗啦”响。
有一年,奶奶走了,走的时候也是冬天,雪下得很大,跟我小时候听她讲鬼叫门那回一样。我回村里办丧事,晚上住在家里,躺在炕头,心里空落落的。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见院门外有人叫我:“小嘎子,奶奶给你讲个故事呗。”那声音很轻,是奶奶的声音。
我赶紧起来,跑到门口,刚要开门,突然想起奶奶说的话,先问:“奶奶,是你吗?”
门外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然后就没动静了。我打开门,外面的雪还在下,月光照在雪地上,亮亮的,没有脚印,只有风刮着房檐下的玉米棒子,“哗啦”响,跟我小时候听见的一样。
我站在门口,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心里知道,奶奶是放心不下我,回来看看我。我对着门外说:“奶奶,我知道是你,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
说完,我就看见雪地上有一道浅浅的黑影,像是奶奶坐在那儿,对着我笑。我站了一会儿,风有点冷,就慢慢把门关上,回到炕头,盖上被子。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安稳,梦见奶奶坐在我旁边,给我讲鬼叫门的故事,她的手还是那么糙,摸在我头上有点扎,但特别暖和。
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年冬天,我都会给孩子讲奶奶给我讲过的鬼叫门的故事,讲老王头的事儿,讲李老栓的事儿,讲秀儿的事儿,还有奶奶自己经历的那回。我也会告诉孩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告诉孩子,鬼也不是都吓人,有些鬼只是心里有牵挂,没走干净,只要我们心善,就算遇见了,也不用害怕。
每次讲完故事,孩子都会问我:“妈妈,太奶奶还会回来吗?”
我就会抱着孩子,指着窗外的月亮说:“会的,太奶奶一直在看着我们呢,她在天上,也在我们心里,只要我们想着她,她就会回来。”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孩子的睡颜,想起奶奶坐在炕头给我讲故事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东北的冬天还是那么冷,但只要心里有牵挂,有温暖,就不会觉得冷。那些鬼叫门的故事,也不是吓人的传说,而是奶奶教给我的道理,是农村人最朴素的善恶观,是刻在我骨子里的记忆,一辈子都不会忘。
有时候,我会想起奶奶讲的那些故事里的细节,比如老王头家那扇“吱呀”响的木门,比如李老栓手里攥着的发霉的钱,比如秀儿怀里那个软乎乎的娃,还有奶奶手里那个铜烟袋锅子,银镯子“哗啦”响的声音。这些细节就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回放,清晰得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
我知道,奶奶虽然走了,但她给我讲的故事,她教给我的道理,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的孩子,陪着我们一代又一代的人。就像东北农村的冬天,每年都会下雪,每年都会冷,但每年也都会有炕头的温暖,有家人的陪伴,有那些老故事,在寒夜里,给我们带来温暖和力量。
有一回,我带着孩子回村里,走到村东头老王家的旧址,那里已经盖了新的砖瓦房,是王二柱的儿子盖的。孩子指着房子问我:“妈妈,这就是老王头住的地方吗?”
我点了点头,说:“是啊,以前这里是土坯房,门是木头的,上面钉着铁皮,一开门就‘吱呀’响。”
孩子又问:“那他还听见鬼叫门了吗?”
我笑了,摸了摸孩子的头:“后来他贴了符,挂了剪刀,就再也没听见了。现在这里住的人,心善,不做亏心事,就算有鬼叫门,也不怕。”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着我的手,往村西头走。村西头李老栓家的瓦房早就拆了,现在种着玉米,夏天的时候绿油油的,冬天的时候就只剩下光秃秃的玉米杆。我指着那片地,告诉孩子:“这里以前住的是李老栓,他做了坏事,后来被鬼叫门了,所以我们不能做坏事,要做个好人。”
孩子认真地说:“妈妈,我知道了,我要做个好人,不做坏事,不怕鬼叫门。”
我看着孩子认真的样子,心里特别欣慰。奶奶要是还在,看见孩子这样,肯定会很高兴,会摸着孩子的头,给孩子讲更多的老故事。
走在村里的小路上,雪还没化,踩在上面“咯吱”响。远处传来村民的说话声,还有狗叫的声音,跟我小时候一样。我想起奶奶说的,农村人都很朴实,只要心善,就会有好报。那些鬼叫门的故事,不是为了吓人,而是为了提醒我们,要做个好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回到家,我把孩子放在炕头,炕头还是热乎乎的,跟我小时候一样。我给孩子煮了红薯,红薯很甜,孩子吃得很高兴。晚上,我抱着孩子,给他讲奶奶给我讲过的鬼叫门的故事,讲的时候,我也会像奶奶一样,先把灯拨亮些,虽然现在用的是电灯,不是煤油灯,但那种感觉,跟小时候一样。
孩子听着故事,靠在我怀里睡着了。我看着孩子的睡颜,心里想着奶奶,想着那些老故事,想着东北农村的冬天,想着炕头的温暖。我知道,这些记忆会一直陪着我,陪着我的孩子,陪着我们一家人,永远都不会忘。
有时候,我会觉得奶奶还在我身边,坐在我旁边的蒲团上,手里攥着铜烟袋锅子,银镯子“哗啦”响,一边搓麻绳,一边给我讲鬼叫门的故事。我会跟她说:“奶奶,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孩子,我把您给我讲的故事,都讲给我的孩子听了,他也知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了。”
我好像能听见奶奶的声音,她笑着说:“好,好,我的小嘎子长大了,懂事了,奶奶放心了。”
东北的冬天还是那么冷,但只要想起奶奶,想起那些老故事,想起炕头的温暖,我的心里就会暖暖的,一点也不觉得冷。那些鬼叫门的故事,就像冬天里的一把火,照亮了我的童年,也照亮了我以后的路,让我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只要心善,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什么都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