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棺材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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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到这儿,吓得把土豆都扔了,往奶奶怀里钻,声音都有点抖:“奶,黄二奶奶咋这么吓人啊?她咋总出来害人呢?”奶奶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桌上,拍了拍我的背,安慰道:“别怕,她也就是欺负那些不信邪的,你只要不惹她,她就不会找你。”
奶奶又拿起针线,纳了几针,才接着说:“后来村里的人都不敢去乱葬岗了,连路过都绕着走,那地方就更荒了,草长得比人还高,野狗都不敢去。可没想到,又过了十几年,也就是你刚出生那会儿,又出了大事,这次,可是惊动了整个村,还有邻村的人都知道了。”
那年夏天,也是雨水多,连着下了十几天的雨,黑虎山上的土都松了,还发生了小规模的滑坡。村里的人都躲在家里,不敢出门。有一天下午,天突然放晴了,可没一会儿,天又阴了下来,乌云跟墨一样,压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风也大了起来,刮得村里的树枝“呜呜”响,跟哭似的。
村里的人都觉得不对劲,赶紧把晒在外面的东西收回来,关上门窗。没过一会儿,雷声就来了,“轰隆隆”的,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响,震得房子都在晃。村里的狗吓得直叫,鸡也飞到了树上,不敢下来。突然,一道闪电“咔嚓”一声,从天上劈下来,正好劈在村西头的乱葬岗上!
那道闪电特别亮,把整个村子都照得跟白天似的,村里的人都透过窗户往外看,就看见乱葬岗那边,有火光冒出来,还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道闪电,还是劈在乱葬岗上,这次,村里的人都清楚地看到,闪电劈中了一口棺材!
那口棺材就是之前王大爷他们挖出来的那口,不知道啥时候,又被埋回了乱葬岗。闪电劈在棺材盖上,“轰隆”一声,棺材盖被劈成了两半,飞了出去,掉在旁边的草堆里。村里的人都看呆了,谁也不敢说话,就看着乱葬岗那边,一道接一道的闪电劈下来,都劈在那口棺材上。
过了大概有半个时辰,雷声才停了,雨又下了起来,这次下的是大雨,跟瓢泼似的。村里的老支书觉得不对劲,就带着几个胆大的,比如你爷,还有村里的赤脚医生,拿着手电筒,披着雨衣,去了乱葬岗。
他们走到乱葬岗的时候,雨还下着,手电筒的光在雨里晃来晃去,能看到那口棺材被劈得不成样子,棺材盖碎成了好几块,散落在旁边。棺材里的东西,也露了出来——里面躺着个女人,穿着黑缎子旗袍,跟你爷当年看到的一样,脸还是没烂,可这次,她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珠子是黑色的,直勾勾地盯着天上,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更吓人的是,棺材里还有好多黑血,顺着棺材缝流出来,流到地上,跟雨水混在一起,变成了黑色的泥水,看着特别恶心。你爷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拉着老支书说:“支书,咱赶紧走,这玩意儿邪乎得很,别待在这儿。”
可老支书想看看清楚,就蹲在棺材旁边,用手电筒照了照。这一照,他发现女人的手上戴着一个金镯子,镯子上刻着“黄”字,肯定是黄二奶奶没错。老支书刚想站起来,突然看到女人的手动了一下,手指微微蜷缩,像是要抓什么东西。
老支书吓得赶紧往后退,差点摔在地上。你爷赶紧扶着他,说:“支书,咱真得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几个人也不敢再看,转身就往村里跑。回到村里,老支书就病倒了,跟当年的二柱子一样,发高烧,说胡话,嘴里喊着“黄二奶奶”“别抓我”。
村里的人赶紧找了邻村的神婆,神婆来了之后,看了看老支书的情况,又听了他们说的事,就说黄二奶奶是因为棺材盖被雷劈了,怨气更重了,要出来害人。神婆让村里的人准备了好多香烛纸钱,还有桃木枝、糯米,半夜的时候,带着村里的壮劳力,去了乱葬岗。
神婆在棺材旁边烧了纸钱,又把糯米撒在棺材周围,用桃木枝在棺材上敲了敲,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的都是些听不懂的话。折腾了大半夜,神婆才说,黄二奶奶的怨气暂时被镇压住了,但是得把棺材重新埋了,还得在上面压一块大石头,防止她再出来。
村里的人赶紧按照神婆说的做,找了块大青石,压在棺材上面,又把土填回去,还在周围种了几棵桃树,因为桃树能辟邪。从那以后,乱葬岗就再也没出过事,黄二奶奶也没再出来害人。
我听到这儿,心里稍微松了点,可还是有点害怕,就问奶奶:“奶,那雷为啥只劈黄二奶奶的棺材啊?是不是老天爷也看她不顺眼,想收拾她?”奶奶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或许是吧,老天爷是公平的,谁作恶多端,早晚都得遭报应。黄二奶奶生前害了那么多人,死后还不安分,总想出来害人,老天爷肯定不能饶了她,所以才用雷劈她的棺材,让她老实点。”
窗外的风还在刮,雪粒子还在砸窗纸,可我觉得没那么害怕了,因为奶奶在身边,炕也暖烘烘的。我打了个哈欠,眼皮有点沉,奶奶看我困了,就把我往被窝里塞了塞:“困了就睡吧,明天还得跟你爹去捡柴呢。”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可脑子里还在想黄二奶奶的事,想那口被雷劈的棺材,想那只敲墙的手。迷迷糊糊中,我好像听到窗外有“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挠窗纸,我赶紧睁开眼,往窗外看,可外面黑糊糊的,啥也看不见。奶奶察觉到我的动静,拍了拍我的背:“别怕,就是风刮的,睡吧。”
我又闭上眼睛,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黄二奶奶,也没有棺材,只有奶奶给我烤的土豆,还有炕头的温暖。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奶奶已经起来了,正在灶房里做饭,烟囱里冒着烟,飘在雪地里,跟仙境似的。我想起昨晚奶奶讲的故事,就问奶奶:“奶,你讲的故事都是真的吗?”
奶奶端着一碗玉米粥走过来,放在炕桌上:“半真半假吧,有些事,老一辈传下来的,谁也说不清是真是假,可你得记住,做人要行善,别作恶,不然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不会有好下场。”我点了点头,喝了一口玉米粥,暖乎乎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上学,很少回靠山屯了,可每次回去,还是会跟奶奶坐在炕头,听她讲村里的老故事。奶奶老了,记性也不好了,有时候讲着讲着就会忘词,可我还是喜欢听,因为那些故事里,有靠山屯的历史,有奶奶的爱,还有东北农村的烟火气。
有时候我会想,奶奶讲的黄二奶奶的故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或许是真的,或许是假的,可不管是真是假,都在告诉我一个道理:做人要善良,要敬畏生命,不然早晚都会遭到报应。就像黄二奶奶,生前作恶多端,死后也不得安宁,被雷劈棺材,被人忌惮,永远都只能待在那个阴冷的乱葬岗里,再也不能出来害人了。
现在奶奶也走了,埋在靠山屯的后山,跟爷爷葬在一起。每次回靠山屯,我都会去后山看看奶奶,给她烧点纸钱,跟她说说话。有时候我会坐在奶奶的坟前,想起小时候在炕头听她讲故事的日子,想起那口被雷劈的棺材,想起黄二奶奶的故事,心里就会觉得暖暖的,因为奶奶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跟我说:“小祖宗,别怕,有奶在呢。”
东北的冬天还是那么冷,风还是那么大,可靠山屯的烟火气还在,那些老故事还在,奶奶的爱也还在,一直陪着我,不管我走多远,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