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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耍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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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大神的给李婶画了道符,烧了纸,又跳又唱的,折腾了大半夜。第二天,李婶的烧还真退了,可她再也不敢提耍猴老头和猴子的事,一提起就浑身发抖。邻村的人也慌了,都不敢晚上出门,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挂了红布条,说是能驱邪。”

“又过了一个月,快到过年了,村里来了个货郎,挑着担子,卖些针头线脑、糖块啥的。货郎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村里有人就跟他唠起耍猴老头的事,问他见没见过这样的人。货郎一听,脸就白了,说:‘你们说的这老头,我在三年前就见过,在河北那边的一个村里,也是耍猴,后来那村里也丢了人,也是个半大孩子,丢了之后,那老头就没影了。’”

“货郎还说,他当时觉得那猴子不对劲,就偷偷跟着老头去过一次破庙,看见老头在庙里烧纸,纸是黄的,跟道士画符用的纸一样,烧的时候冒出的烟是黑的,还闻着一股子腥气。他还看见老头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撮的头发,有黑的,有黄的,还有白的,像是不同人的。老头对着布包磕头,嘴里还念叨着:‘快了,快够了,再找一个就够了。’”

“村里的人一听,更慌了,都说这老头是要抓够多少人,好给自己续命,或者是要炼什么邪术。村长赶紧去镇上报了官,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官也不管这些事,就随便应付了几句,说让村里自己小心。”

“报官不管用,村里的人就想了个办法,轮流在村头站岗,晚上敲锣,说是‘打更’,其实是怕老头再回来。可就算这样,还是出事了。村里的张寡妇,丈夫死得早,一个人带着个五岁的儿子过活。有一天晚上,张寡妇的儿子突然哭着要吃糖,张寡妇没办法,就拿着钱,想去村头的小卖部买块糖。那时候已经半夜了,村里的锣刚敲过三更,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张寡妇刚走到老槐树下,就听见有人喊她儿子的名字:‘小石头,来吃糖啊。’声音是那耍猴老头的,哑哑的。张寡妇赶紧把儿子抱在怀里,想跑,可那老头已经站在她面前了,还是穿着那件破棉袄,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拿着块糖,递给小石头:‘吃吧,甜的。’”

“小石头才五岁,不懂事,伸手就要接,张寡妇赶紧拦住,抱着儿子就往回跑。跑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猴子的叫声,‘吱吱’的,特别近,像是就在耳边。她不敢回头,一直跑回家,锁上门,用柜子抵着,才敢喘气。第二天早上,她去看门口,发现门槛上放着块糖,正是老头手里拿的那块,糖纸都没拆,可糖已经发黑了,像是放了好几年。”

“从那以后,张寡妇再也不敢晚上出门,连白天都很少出门,怕遇见那老头。村里的人也更怕了,晚上家家户户都插着门,有的还在门口放了菜刀、斧头,说是能防着点。可那老头就跟幽灵似的,有时候在村头出现,有时候在村西头的破庙附近出现,可等村里人拿着家伙去追,又找不到人了。”

我听得心都揪起来了,手里的汗把奶奶的衣角都浸湿了:“奶,那后来呢?那老头没再害人吗?”

“害,怎么没害?”奶奶的声音更沉了,“过了年,正月十五,村里要闹元宵,扎了个大灯笼,挂在老槐树下,晚上还要猜灯谜、扭秧歌。村长说,人多热闹,能镇住邪气,让大家都出来。那天晚上,村里来了不少人,灯笼亮堂堂的,秧歌队扭得热热闹闹的,敲锣打鼓的,声音特别大,盖过了风声。”

“就在大家玩得正高兴的时候,有人喊:‘看,猴子!’大家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老槐树上蹲着个黑影,正是那只黑猴子,俩眼睛在灯笼光底下亮闪闪的,盯着”

“这时候,那耍猴老头从树后面走出来了,还是穿着破棉袄,手里拿着小锣,‘当当’敲了两下:‘各位老乡,过年好啊,我来给大家耍段猴戏,助助兴。’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动,就看着他。那猴子从树上跳下来,落在老头身边,开始翻跟头,跟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翻得不利索,像是腿不好使。”

“耍了没一会儿,那猴子突然停下来,朝着人群里的一个小孩扑过去——那小孩是村里赵大叔的儿子,叫赵小虎,才六岁。赵大叔赶紧把小虎抱起来,可猴子已经扑到他面前了,爪子抓住了小虎的衣服,‘吱吱’叫着,像是要把小虎抓走。”

“赵大叔急了,一脚把猴子踹开,猴子‘吱吱’叫着,退到老头身边。老头看了赵大叔一眼,眼神特别凶,黑眼珠里像是有红血丝在动。他突然举起手里的小锣,朝着赵大叔砸过去,锣‘哐当’一声,砸在赵大叔的胳膊上,赵大叔疼得叫了一声,抱着小虎就往后退。”

“这时候,村里的几个年轻小伙子忍不住了,抄起身边的棍子、扁担,朝着老头冲过去:‘打死这个害人精!’老头一看情况不对,吹了声口哨,那猴子就跳到他肩膀上,他转身就往村西头的破庙跑。小伙子们在后面追,灯笼的光跟着他们跑,照得路上的雪亮晶晶的。”

“追到破庙门口,小伙子们看见老头进了庙,就跟着冲进去。可进了庙,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堆冷灰,还有那个破猴笼,笼门还是开着的。地上有几滴血,是黑红色的,不知道是老头的还是猴子的。小伙子们在庙里找了半天,也没找着人,就把庙门封了,用石头堵上,说再也不让老头进来。”

“可就算这样,还是有人看见老头。过了几天,村里的王大娘去村西头的井里挑水,看见井边上有个黑影,像是老头,正往井里扔东西。王大娘赶紧躲在树后面,看着黑影扔完东西,就往破庙的方向走。等黑影走了,王大娘才敢过去看,井边上有个破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撮小孩的头发,还有个小银锁,正是赵小虎去年丢的那个!”

“王大娘吓得赶紧把布包扔了,跑回村里告诉村长。村长带着人去井里捞,捞了半天,捞上来个东西——是个小木头人,上面写着赵小虎的名字,还扎着几根针。大家一看,都说是老头在搞邪术,想害赵小虎。赵大叔气得不行,拿着斧头去破庙,把庙里的山神爷雕像都劈了,说山神爷不管事,让邪祟害人。”

“从那以后,村里就没人再提耍猴老头了,也没人再去村西头的破庙和井边。有时候小孩不听话,大人就说‘再闹,耍猴老头就来抓你了’,小孩立马就不敢闹了。那口井也没人再用了,村里又在村东头打了口新井。”

我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心里还是怕怕的:“奶,那耍猴老头最后去哪了?再也没出现过吗?”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把烟袋锅子放在炕桌上:“没人知道,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他了。有人说他被山神爷收了,有人说他抓够了替身,走了,还有人说他其实早就死了,是个鬼,专门抓小孩当替身。”

“不过啊,”奶奶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去年冬天,你爷爷去村西头的地里看麦子,路过那口老井,听见井里有猴子叫,‘吱吱’的,特别轻。他赶紧跑回来,跟我说,我还骂他老糊涂了,可他说看得真真的,井边上还有个破棉袄角,跟当年那老头穿的一样。”

我吓得“哇”一声,扑进奶奶怀里,奶奶赶紧抱住我,拍着我的背:“别怕别怕,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村里太平,没人再见过那老头了。”

窗外的风还在嚎,可我躲在奶奶怀里,闻着她身上的旱烟味和太阳味,心里慢慢不那么怕了。奶奶把我往炕里挪了挪,盖好被子,又拿起针线,开始纳棉鞋。煤油灯的光暖暖的,照在炕上,把那些吓人的故事都裹进了夜色里。

可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窗外有个黑影,戴着狗皮帽子,手里拿着小锣,还有只黑猴子,蹲在他脚边,俩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赶紧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心里默念:“奶在呢,奶在呢,耍猴老头不敢来……”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我好像听见窗外传来“当当”的锣声,还有猴子的“吱吱”叫,特别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窗户底下。我吓得赶紧攥紧奶奶的手,奶奶的手还是暖乎乎的,她拍了拍我的手,小声说:“睡吧,是风吹着窗户响呢。”

我闭上眼睛,可那锣声和猴子叫,好像一直在耳边转,直到天快亮了,才慢慢消失。第二天早上,我问奶奶有没有听见锣声,奶奶说我是做噩梦了,可我看见窗台上,有个小小的黑毛,像是猴子的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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