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潮声入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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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吉运猛地站起身,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惊呼声打破了包间的宁静。他扶着桌沿,眼神紧紧锁着王德昌:“怎么跟我的大嫂,赵吉发的妻子,一个名字?”
王德昌抬起头,看着赵吉运,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酸涩:“就是她。我和她,是高中同班同学。”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赵吉运缓缓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角,脑海里闪过那个尖酸刻薄的大嫂形象,怎么也无法将她和王德昌口中“漂亮又纯粹”的初恋联系起来。
“高中的时候,她坐在我前桌。”王德昌沉浸在回忆里,眼神渐渐变得柔和,“那时候她扎着马尾辫,穿着白衬衫,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是班里的学习委员,我成绩不好,她就每天放学留下来,帮我补习功课。”
“我们一起在图书馆里啃书本,一起在操场的看台上看夕阳,一起在晚自习后,骑着自行车穿过长长的小巷。”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温柔,“后来,自然而然地,就走到了一起,成了男女朋友。”
王长春在一旁轻轻叹息,补充道:“那时候他跟尹红好,全校都知道。两人成绩都突飞猛进,老师们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毕业肯定要结婚的。”
“高考结束后,为了能在一起,我们报了同一所大学。”王德昌的眼神黯淡下来,“大学四年,我们形影不离。一起去食堂打饭,一起去图书馆占座,一起在周末的时候去兼职,攒钱去周边的城市旅行。那四年,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同学们都以为,我们大学毕业就会结婚,会一辈子在一起。”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却压不住心头的苦涩,“直到大学毕业,一切都变了。”
“她被家族的人接回了沧澜。”王德昌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没过多久,我就收到了她的消息,她要结婚了。结婚对象,是赵家的长子,你的大哥,赵吉发。”
赵吉运的眉头紧锁,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沉声道:“这个世界,真的太小了。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放在心尖上的人,竟然成了我的大嫂。”
他看着王德昌失魂落魄的样子,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王哥,你也别太难过了。尹红的父亲,尹文强,我是知道的。他是个极度自私的人,尹家的女儿,从来都是家族联姻的工具。他们尹家,门第观念极重,不可能瞧得上咱们这样的普通人家。”
“我知道。”王德昌点了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可我不甘心啊。我们在一起五年,五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她那么漂亮,那么纯粹,怎么能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
“吉运,你是不知道,”王长春在一旁叹息着,语气里满是无奈,“从尹红结婚后,他就变了。每天浑浑噩噩,纸醉金迷,工作也不上心,整天泡在酒吧里。我劝过他无数次,可他就是听不进去,一根筋地钻在尹红的死胡同里。眼看都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摆烂,我这个做父亲的,心里急啊。”
“爸,你别说了。”王德昌烦躁地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透着几分无力。
赵吉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决定说出实情:“德昌,本来我不想说的。但为了你,我不得不说。其实,尹红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王德昌猛地抬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愤怒:“你胡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没有胡说。”赵吉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当年我被赶出家族,就是被尹红赶出家门的。她和她婆婆,也就是大哥的母亲,一样尖酸刻薄。她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野种,说我不配踏进赵家的大门。”
“那是她被逼的!”王德昌立刻反驳,语气激动,“她跟一个不爱的人结婚,心里委屈,情绪得不到宣泄,脾气才会变坏的!她心里爱的,一定是我!”
看着王德昌执迷不悟的样子,赵吉运没有再争辩。他知道,此刻再多的话,都无法动摇王德昌心中的执念。他只是端起酒杯,站起身,走到王德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哥,”赵吉运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不管你怎么看待这段感情,我都想告诉你,摆烂,从来都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看着王德昌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可以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底,当成一段青春的回忆。但是,你今年三十岁了,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你不能再让王叔,为你操碎了心。你要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担起一个家庭的重担。”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王德昌的脑海里炸开。他看着眼前的赵吉运,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男人,经历了比自己多得多的苦难,却凭着自己的努力,撑起了一片天。而自己,却因为一段逝去的感情,自暴自弃,让年迈的父亲为自己担忧。
王德昌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起头,看向赵吉运,眼神里的迷茫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
“谢谢你,吉运老弟。”王德昌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无比真诚,“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以前是我糊涂,让我父亲操心了。从今天起,我改过自新,重新做人。好好工作,担起我该担的责任。”
“好!”赵吉运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是我认识的王德昌。”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斟满酒杯:“那今天喝完这顿酒,你就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到集团的市场部报到,从基层做起,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一番作为。”
“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信任和期望!”王德昌端起酒杯,眼神坚定。
赵吉运看着王长春和王德昌,又补充道:“还有,以后在公司,下班了,就不要叫我赵总了。听着太生分,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的名字,吉运。这样,才亲切。”
王长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端起酒杯,笑着说道:“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多谢吉运侄儿,帮我解决了这么多年的心病。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见地,有魄力啊!”
“王叔,你这又跟我见外了。”赵吉运佯装生气,“再这么说,我可真要生气了。”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王长春连忙摆手,笑得合不拢嘴。
王德昌也端起酒杯,看向赵吉运,又看向自己的父亲,语气郑重:“吉运老弟,爸,我敬你们一杯。从明天起,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们的期望。”
“还有,”赵吉运举起酒杯,目光扫过两人,语气坚定,“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公司,是我们的公司。等以后公司发展好了,各位元老,包括王叔,包括你德昌,都会有股份。我们要一起,为自己的未来,为吉运集团的未来,好好奋斗!”
“好!”
“一起奋斗!”
三个人的酒杯,在圆桌中央重重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液溅起细微的水珠,落在桌布上,晕开一圈圈湿痕。
窗外,锦州的内海波涛汹涌,潮声阵阵;包间里,红油锅底沸腾翻滚,酱香浓郁。三杯酒,一饮而尽,饮下的,是过往的苦难,是当下的释然,更是未来的希望。
灯火阑珊处,潮声入盏,前路漫漫,却已见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