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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潮声入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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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州的海,和沧澜市的海终究是两种模样。

沧澜的海偎在亚热带的臂弯里,一年四季温吞吞的,海风裹着恒定的湿润,连夏日的暑气都被揉得绵软。但锦州不一样,这里是内海,四季的界限划得泾渭分明。此刻正是七月,伏天的日头把渤海湾的沙滩烤得发烫,连带着翻涌的浪涛都带着几分燥热。唯有傍晚时分,海风掠过防波堤,卷着咸腥的水汽扑在人身上,才会析出丝丝凉意,可这凉意终究抵不过暑气的底子,远不及沧澜常年的清冽。

车子沿着滨海大道一路向东,赵吉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海岸线。近几年锦州响应着国家招商引资的号召,沿海一带早已不是当年的渔村模样。塔吊的长臂在暮色中划出弧线,新建的工业园区灯火通明,各大企业抢滩登陆,厂房沿着海岸排开,硬生生在这片滩涂上铺出了一条经济腾飞的路。

滨海餐饮区是政府统一划定的区域,红顶的仿古建筑连成一片,霓虹招牌在渐暗的天色里次第亮起。海鲜楼的灯箱映着波光,烧烤店的烟火气袅袅升腾,家常菜馆的玻璃门内飘出炖菜的浓香,还有火锅店里沸腾的汤底声,隔着马路都能听见几分热闹。

赵吉运的车停在一家名为“潮海阁”的火锅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熨帖的深灰色衬衫,转身看向后座下来的两人。王长春头发已染秋霜,穿着一件半旧的蓝色中山装,步履间带着几分常年劳作的沉稳;身旁的王德昌比他年轻二十多岁,一身休闲装穿得有些随意,眉宇间却锁着化不开的郁气,眼神里带着几分放浪后的疲惫。

“王叔,王哥,里面请。”赵吉运侧身引路,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

三人走进店里,大堂里人声鼎沸,红油锅底的醇厚香气混着麻椒的鲜辣扑面而来。服务员见赵吉运进来,立刻笑着迎上来:“赵总,还是您常订的那个海景包间。”

“麻烦了。”赵吉运微微颔首。

沿着铺着红地毯的走廊走到尽头,“观潮”包间的门被推开。这是个临窗的包间,巨大的落地窗外就是锦州的内海,夜色下,远处的航标灯忽明忽暗,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包间里摆着一张红木圆桌,铺着洁白的桌布,中央的电磁炉早已备好。

“坐吧。”赵吉运率先走到主位旁,却没有落座,而是示意王长春父子先坐。

王长春有些局促,推让道:“赵总,您是老板,该你坐主位。”

“王叔,今天没有老板,只有晚辈和长辈。”赵吉运笑了笑,伸手扶着王长春的肩膀,将他让到主位一侧,又对王德昌道,“王哥,你就坐王叔旁边吧。”

等两人坐定,赵吉运才在对面的位置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他推到王长春面前:“王叔,您看看想吃什么,都是店里的招牌。”

王长春摆摆手:“你点就好,我不挑。”

“那我就自作主张了。”赵吉运接过菜单,熟练地点了几道招牌菜,“一份牛油麻辣锅底,一份骨汤清汤锅底,鸳鸯拼。再来一份手切鲜羊肉,一份脆毛肚,黄喉、鸭肠各一份,还有锦州本地的海虾和扇贝,烫着吃鲜得很。素菜就来娃娃菜、冻豆腐和土豆片。”

合上菜单,他又补充道:“酒的话,拿两瓶飞天茅台,温一下。”

“好嘞赵总,您稍等。”服务员应声退了出去。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潮声隐隐传来。王德昌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王长春则抬眼打量着包间的装潢,最终目光落在了赵吉运身上,欲言又止。

没过多久,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先将两大锅汤底放上电磁炉,按下开关。红油锅底渐渐泛起细密的气泡,麻香与辣香迅速弥漫开来;清汤锅底则缓缓升温,骨汤的醇厚香气沁人心脾。紧接着,一盘盘新鲜的食材被摆上桌,鲜红的羊肉卷,脆嫩的毛肚,鲜活的海虾在冰盘里还微微弹动。

两瓶茅台被温好,服务员打开瓶盖,将透明的玻璃杯斟得满溢,酒液微黄,酱香浓郁。

赵吉运端起面前的酒杯,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他目光诚恳,看向主位旁的王长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王叔叔,这第一杯酒,我敬您。感谢您这些年,对吉运集团不离不弃的支持和帮助。没有您带着员工们一路拼杀,就没有吉运集团的今天。”

王长春连忙端起酒杯,双手捧着,身子微微前倾,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神色。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哪里哪里,吉运你言重了。我王长春就是个粗人,能有今天,全靠赵老师当年的指点,更靠你赵总如今的提携。跟着你干,我心里踏实。”

赵吉运看着他鬓角的白发,眼底闪过一丝动容。他轻轻碰了碰王长春的酒杯,又转向一旁的王德昌,这才将酒杯举到唇边,一饮而尽。茅台的酱香在口中炸开,醇厚绵长,却带着几分烈意,烧得喉咙微微发烫。

“王叔言重了。”赵吉运放下酒杯,拿起公筷,给王长春和王德昌各夹了一块刚烫好的羊肉,“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吉运集团一众同仁,包括您,还有所有员工,一步一个脚印,用努力和汗水拼出来的。”

王长春连忙点头,夹起羊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着:“是啊,前年你父亲来到锦州,从一个小型的炼钢厂,到现在吉运集团有了自己的码头,销售系统和物流公司,这每一步,都不容易啊。”

提起过往,赵吉运的眼神柔和了几分,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他给自己斟满酒,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缓缓开口:“王叔,其实我小时候,也吃了不少苦。”

这话一出,王长春和王德昌都愣住了。在他们眼里,赵吉运是赵老师的儿子,如今更是吉运集团的掌舵人,年少得志,风光无限,怎么会吃过苦?

王长春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吉运,你这是…”

他拿起酒杯抿了一口,压下心头的酸涩,开始讲述自己从小到大经历的种种心酸的过往。

包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汤底沸腾的咕嘟声,还有窗外隐约的潮声。王德昌抬起头,看向赵吉运的眼神里,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震惊。

王长春的眼眶泛红,他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吉运,苦了你了。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就经历了这么多。现在好了,苦尽甘来,你母亲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但愿吧。”赵吉运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对未来的期许。他将酒杯推向王德昌,“王哥,我都把我的经历讲给你听了,你也讲讲你的吧。有些事,说出来,有人分享,心里会舒服很多。”

王德昌的身子僵了一下,端起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看向赵吉运,又看了看身旁满脸期盼的父亲,最终重重地叹了口气,将酒杯放在桌上,摇了摇头:“哎,往事不堪回首,还是算了吧。”

“怎么能算了?”赵吉运看着他,眼神诚恳而坚定,“你今年也快三十了,王叔为了你,头发都愁白了。你总把自己关在过去里,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我都敞开心扉了,你就当是跟兄弟说说话,也好。”

王德昌迎上赵吉运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指责,只有同龄人的理解和长辈般的期许。他沉默了许久,仿佛下定了巨大的决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着,缓缓开口:“罢了,我就讲一次吧。这些话,我谁都没说过,连我父亲,我都没细说过。”

王长春立刻坐直了身子,屏住了呼吸。

“我的初恋,是我的高中同学。”王德昌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怀念,几分苦涩,“她叫尹红。”

“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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