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沧澜步行街：正午风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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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沧澜市的春风，带着一股谁都拦不住的热劲。

改革开放的浪潮拍打着这座沿江老城，从前只敢在心里琢磨的“做生意”，如今成了街头巷尾最响亮的词。“下海”“个体户”“万元户”，这些新鲜词儿，像长了翅膀，飞进了每一个普通百姓的耳朵里。有人犹豫，有人观望，可更多的人，已经挽起袖子，冲到了市场的最前线。

沧澜步行街，便是这股浪潮最热闹的滩头。

从前这里只是条普通的老街，如今却像是被一夜唤醒。路两旁，各式各样的小摊密密麻麻排开：卖服装的、修鞋子的、配钥匙的、炸油条的、炒粉的、卤味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自行车铃铛声、铁锅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又略显杂乱的喧嚣。小摊小贩多了，人流量大了，街道管理处也终于动了起来。红袖章、规章制度、划线定点、卫生检查，一番整顿下来，原本乱糟糟的步行街，渐渐有了规矩，有了秩序，生意反而比以前更红火了。

在这条街上，最惹眼、最火爆的，莫过于两家摊位——吉运小面和敏敏卤菜。

吉运小面，汤底醇厚，面条筋道，分量足，价格实惠，一碗下去，浑身舒坦，是打工族、搬运工、小商贩们最实在的午餐选择。敏敏卤菜，则是香气霸道，卤汁老辣，猪蹄、肥肠、豆干、海带，样样入味，不少人都是端着吉运的面，再来点敏敏的卤菜，一顿午饭吃得心满意足。

久而久之，两家摊位连在了一起，成了步行街的“黄金搭档”。每到饭点，队伍能排出十几米远，人头攒动，热气腾腾，那股热闹劲儿，整条街都羡慕。

赵吉运、廖志勇、余容，还有敏敏、老刘等人，靠着一双手，起早贪黑，诚信经营，硬生生在底层拼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他们脸上有疲惫，却也藏着对日子的盼头。

可这蒸蒸日上的光景，落在某些人眼里，却成了扎眼的刺。

步行街对面，一家装潢还算像样的饭店里。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得桌上的杯盘发亮。尹杰坐在靠窗的主位上，一身不合身的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可那双眼睛，却阴鸷得像藏着冰。他没有动筷子，只是死死盯着窗外——盯着那排着长队、热气腾腾的吉运小面与敏敏卤菜。

人来人往，食客络绎不绝。

每个人脸上的满足，都像一把小刀，一下下割着尹杰的心。

凭什么？

凭什么一群从底层爬出来的泥腿子，能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

凭什么赵吉运那个穷小子，能压他一头？

凭什么他们能安稳赚钱，而他尹杰，却要在他们面前吃瘪？

嫉妒、不甘、屈辱、恨意，在他胸腔里翻涌，几乎要溢出来。

他身旁，一边坐着瘦得像猴、眼神贼溜溜的瘦猴，另一边坐着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胖虎，都是他跟前最得力的跟班。

尹杰指尖重重敲了一下桌面，声音冷得刺骨：“我叫你们安排的人手，你们安排好了吗？”

瘦猴身子一激灵，立刻点头哈腰，语气谄媚又利落：“尹哥！安排好了！都安排妥当了！人马上就到！”

胖虎也跟着瓮声瓮气地附和，一脸忠心耿耿：“尹哥您放心，兄弟们都在外面候着，随时能过来！”

尹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肌肉扭曲，一字一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这一次，务必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他们以后，永远都不能再出现在这条街上摆摊！”

胖虎脸上立刻露出一抹凶狠的笑，跟着骂道：“就是！一群底层的垃圾，也配拥有好日子过？他们就活该一辈子受穷！”

瘦猴更是尖着嗓子添油加醋，恶毒至极：“哼，他们就该去当乞丐，睡桥洞！跟尹哥您抢生意，简直是自寻死路！”

几人话音刚落，饭店门口猛地一阵骚动。

十几个身材壮实、满脸横肉的汉子，鱼贯而入。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根明晃晃、冷冰冰的铁棍，金属光泽在阳光下透着一股凶气。

领头的是个皮肤黝黑、胳膊上有刺青的年轻男人，叫小周，以前在码头混，后来跟着尹杰，最是会拍马屁，也最是心狠手辣。

小周一进门，目光一扫，立刻看见尹杰，当即大步上前，对着尹杰恭恭敬敬一拱手，高声道：

“尹哥！我们来了！”

尹杰抬头，看着眼前这十几个气势汹汹的打手，紧绷的脸上终于咧开一抹阴冷的笑，满意地点头：

“小周，辛苦你了。”

小周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笑得满脸开花：“尹哥您这是说哪里话！能为您效劳，那是我们的荣幸！这些兄弟听说您之前在赵吉运那小子那儿吃了瘪，一个个都气得不行，恨不得把他们那一伙碎尸万段，给您出气！”

尹杰缓缓站起身，扫过一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

“各位兄弟，今天辛苦大家了。我尹杰别的不多说，略备薄酒，招待各位，千万别嫌弃。”

这些人，大多是小周从码头临时拉来的搬运工人，本就一身蛮力，又想着抱尹杰这条大腿，一个个当即拍着胸脯喊起来：

“尹哥客气了！”

“您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为尹哥效劳，理所应当！”

尹杰大手一挥，不再多言，语气里只剩下冰冷的狠劲：

“好！客气话就不说了。吃饱喝足，咱们就去——砸场子！”

——

沧澜步行街上，正午十二点，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饭点。

太阳高悬，热气蒸腾。

打工的、搬货的、上班的、摆摊的，全都涌到了街上。大家都图个实惠、图个快，赵吉运的摊位前，早已排起了长龙。

“吉运小面一碗！”

“多放点辣椒！”

“给我切半斤卤肥肠！”

赵吉运穿着洗得发白的背心，额头上全是汗珠，双手飞快地捞面、盛汤、递碗，动作麻利得看不清影子。廖志勇在一旁打下手，端面、擦桌子、招呼客人。余容则在旁边帮忙收钱、找零，脸上带着温和又忙碌的笑。敏敏、老刘和另外三个帮手，在卤菜摊前忙得脚不沾地，香气飘出老远。

一派热火朝天，生机盎然。

谁也没料到，灾难正悄然而至。

突然——

一道粗暴凶狠的吼声，像一把刀，狠狠划破了热闹的人群：

“都给我滚开！不想挨揍的，现在立刻滚！”

人群瞬间一静。

只见刚才还在饭店里的那十几个打手，手持铁棍，凶神恶煞地从人群里强行挤了出来，径直冲到赵吉运、廖志勇、敏敏卤菜的摊位前，一字排开，铁棍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气势骇人。

正在排队的食客们吓得脸色发白，哪里还敢停留，尖叫着四散奔逃，碗碟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短短几秒钟，原本拥挤热闹的摊位前，瞬间清空。

只剩下赵吉运这边八个人，和尹杰带来的十几个打手，冷冷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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