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沧澜烟火：摊前风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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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年代的沧澜市，海风裹着咸湿的暖意，吹过市中心的步行街。
这条路像是被劈开的两半世界。临街的一侧，玻璃幕墙映着艳阳，奢侈品店的招牌烫着金，旋转门转出衣香鬓影；而步行街的中轴线，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一排漆着红蓝漆的移动小摊，正冒着腾腾的热气。
余容的“吉运小面”摊，就立在中轴线最热闹的地段。
铁架支起的案板上，竹漏勺浸在沸水里，廖志勇握着长柄，手腕一翻，二两鲜面条便在滚水里打了个旋。赵吉运站在案板后，手脚麻利地往粗瓷碗里码料：一勺熬了整夜的骨头汤，半勺自家酿的红油辣子，一撮芽菜，几缕葱花，最后舀上一勺炖得软烂的杂酱。
“小面一碗，趁热吃！”
余容将碗递到穿校服的女生手里，指尖沾着点面粉，笑得眉眼温和。女生递来一块钱，蹦蹦跳跳地找了个石墩坐下，吸溜面条的声音，在喧闹的街市里格外清脆。
一碗一块钱，成本不过四毛五，净赚五毛五。这在 1990 年的沧澜，已是笔不算薄的账。从清晨六点出摊，到正午时分，他们的面摊已经卖出去三百多碗，铁皮钱盒里，一元、五角的纸币硬币，堆得满满当当。
隔着两个摊位，是小敏和老刘的卤肉摊。
五节拼接的移动推车，擦得锃亮的玻璃柜里，卤牛肉、卤猪蹄、卤鸡脚码得整整齐齐，琥珀色的卤汁挂在肉上，泛着诱人的光。余容凌晨三点就起来熬制的卤料，被小敏细心地舀在搪瓷盆里，谁来买肉，她便夹起一块，在卤料里滚一滚，再切成薄片。
“刘叔，给我切半斤卤牛肉，要带筋的！”
“小敏妹子，两斤卤鸡脚，我家娃儿等着吃呢！”
老刘挥着菜刀，“笃笃笃”的切肉声节奏分明；小敏捏着算盘，噼里啪啦一算，“师傅，十块八，收您十元！”
五个曾经跟着余容打零工的人，如今都成了这卤肉摊的主人。移动推车是余容垫钱买的，第一批猪肉是余容赊账从屠宰场拉的，就连那锅秘制卤料，也是余容毫无保留地教给他们的。
步行街的管理人员，每天会来收五块钱的摊位费，这是唯一的成本。没有房租，没有人工，没有水电，一天下来，卤肉摊能净赚一百多块。
这个数字，足以让沧澜市的上班族眼红——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一百块出头。
“余姐，今天卤牛肉卖得快，下午得再补点货！”小敏趁着空档，朝余容的方向喊了一声。
余容擦了擦额头的汗，笑着点头：“我让志勇下午去冷库拉，卤料我晚上再熬一锅，保证跟今天的一个味儿。”
赵吉运往锅里添了瓢水，瞥了眼不远处的街口，眉头微蹙：“尹哥家常菜的招牌，怎么不见了？”
廖志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昨天下午被派出所封了。听说强买强卖，还把客人的胳膊打骨折了，举报的人能从派出所排到步行街口。”
余容叹了口气：“尹杰那人心术不正，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话刚落音，一阵刺耳的皮鞋声，由远及近。
尹杰来了。
他穿着件花格子衬衫，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背心，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双手插在裤兜里，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瘦猴和胖虎。
瘦猴瘦得像根麻杆，眼窝深陷，走路时肩膀一耸一耸的；胖虎则像个充了气的皮球，肚子腆着，脸上的肉堆在一起，手里还把玩着一串钥匙，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三人刚在街口出现，原本喧闹的小摊区，瞬间安静了几分。
有认识他们的摊主，悄悄往摊位里缩了缩，连叫卖声都压低了。尹杰在沧澜步行街混了多年，以前靠着“尹哥家常菜”强买强卖，没少欺负摆摊的小商贩，只是没想到，餐馆刚被封，他就把主意打到了余容他们头上。
尹杰的目光，扫过“吉运小面”摊前堆成山的空碗，又扫过卤肉摊里空空的玻璃柜，眼底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这辈子，就见不得别人比他好。
“余婶婶，”尹杰走到面摊前，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声音拖得老长，“给我们三个，各来一碗面。”
赵吉运握着汤勺的手，骤然收紧。
他太了解尹杰了。这副桀骜不驯的样子，这声刻意亲近的“余婶婶”，根本不是来吃面的，是来吃白食，更是来挑事的。
“对不起，尹老板。”赵吉运放下汤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我们这里条件太差，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您三位要是想吃饭，前面路口就有餐馆，环境好，菜品全，我们这里，怕是招待不了你们。”
“招待不了？”尹杰挑了挑眉，往前跨了一步，几乎要贴到案板上，“赵吉运，你这话什么意思？嫌我尹杰穷，吃不起你这一块钱一碗的小面？”
廖志勇往前站了一步，挡在赵吉运身前：“尹杰，别胡搅蛮缠。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做的是街坊邻居的买卖，您要是真心想吃，给钱，我们就做。要是不想给钱，就请离开。”
“给钱？”尹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
瘦猴立刻会意，转身走到卤肉摊前，一巴掌拍在玻璃柜上，“哐当”一声，吓得小敏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小妹啊，”瘦猴咧着嘴，露出一口黄牙，眼神色眯眯地扫过小敏，“给哥来两斤卤肉，要最好的卤牛肉，再切一斤卤猪蹄。”
老刘握着菜刀，站起身来，沉声道：“瘦猴，我们这里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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