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半的工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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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吉运一言不发，放下钢笔，转身就往外走。脊背挺得笔直，可肩膀却微微垮着，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身后小周的骂声、旁人的窃窃私语，像一张网，把他死死裹住。

码头的角落，老鬼已经拎好了一篮子白面馒头，蹲在墙根下，就着怀里揣的一小包咸菜，慢慢往嘴里送。他已经看淡了每天都是零的工分，也早已习惯了这份不公，只是默默啃着馒头，填饱肚子就行。

赵吉运走过去，刚站定，廖志勇也从登记处出来了，脸上满是愧疚和无奈，快步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赵吉运的胳膊，声音低沉又自责：“吉运啊，我也是没办法啊……现在我虽然工资少了一大半，但还算勉强能维持家里生计，可你的工分少了一半，我这心里跟针扎一样，愧得慌啊。”

廖志勇是码头的经理，可他势单力薄，根本斗不过尹杰，反而因为护着两人，被尹杰找茬扣了大半工资，成了码头上的边缘人。

赵吉运抬起头，看着廖志勇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眼里的自责，心里一暖，所有的委屈都压了下去，轻轻摇了摇头：“没事的，廖叔。我能有一个工作的地方，有个遮风挡雨的住的地方，就已经很不错了，至少比在赵家强万倍。您以后千万不要再自责了，跟您没关系。”

赵家，是赵吉运这辈子最不愿提起的地方。他是个私生子，在赵家受尽冷眼和欺凌，若不是廖志勇收留，他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老鬼也吃完了手里的馒头，把空篮子放在一边，对着廖志勇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廖叔，您对我已经很好了，我愧对您这么长时间的照顾，还害您每个月工资少了一大半，是我拖累了您。”

“别说了，都别说了！”廖志勇猛地拍了拍老鬼的肩膀，眼眶微微发红，语气里满是无力，“是我没用，没本事照顾好你们，让你们跟着我受委屈。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老鬼连忙摆手，声音哽咽：“廖叔，谢谢您，我能得到您的照顾，已经非常满足了，您真的不要再自责了！”

廖志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摆了摆手：“好，都不说了。天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宿舍休息，明天还要上工。”

说完，他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慢慢消失在码头的暮色里，背影佝偻，满是疲惫。

赵吉运和老鬼站在原地，看着廖志勇的背影消失，才并肩往宿舍走去。海风越来越凉，吹起两人破旧的工服，黄昏的最后一缕光，也渐渐沉进了江面，只留下一片漆黑的夜色，笼罩着这座冰冷的码头。

接下来的日子，就像复制粘贴一般。第二天收工，赵吉运再去兑工分，工分栏里依旧是刺眼的一半。这一次，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停顿，甚至没有抬头看小周一眼，拿起笔就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动作麻木而熟练。

见他这般顺从，小周心里的优越感更甚，靠在椅背上，对着赵吉运的背影阴阳怪气地嘲讽：“这才对嘛，一个私生子就该有觉悟，不该得罪的人就不要得罪，这就是得罪尹哥的下场！”

赵吉运的手指瞬间攥紧，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骨节泛白，指腹掐进掌心，渗出血丝。怒火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冲破喉咙，可他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回头，没有争论，甚至没有停顿一秒，径直走出了登记办公室。

他刚走出去，办公室里的小周就和围过来的几个工人凑在一起，对着他的背影肆意嘲讽，声音尖刻，毫不掩饰：“小样的，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们尹哥叫板？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出门都不照镜子的吗？哦对了，像他这样的穷鬼，连块镜子都买不起，活该被欺负！”

“私生子就是私生子，上不了台面，扣他一半工分都是轻的！”

哄笑声、嘲讽声、谩骂声，像潮水一样从身后涌来，扎进赵吉运的耳朵里。可他就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面无表情，脚步加快，自顾自地快步走出了办公室，把那些刺耳的声音，远远甩在了身后。

屈辱、不甘、愤怒，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在心底疯狂生长。他知道，在这个码头上，他永远只能任人宰割，想要活下去，就没有堂堂正正的尊严。

日子就像码头的江水，日复一日地流淌，转眼，几个月的时间就过去了。

沧澜市的冬天来得早，海边不像内陆，四季温差大，海边的冬天不算很冷，多一件薄外套就能抵御寒风，赵吉运和老鬼依旧住在码头简陋的宿舍里，木板床，薄薄的破棉被，赵吉运每天拿着一半的工分，啃着冷硬的馒头，忍气吞声地活着。老鬼一如既往的零工分，每天吃着一篮子馒头，可他的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