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海风知我意，潮起遇归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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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摊开双手，语气平淡，却字字震撼人心：“不足十毫升。”

“我的天！”赵吉运忍不住低呼出声，声调不自觉抬高，“十毫升便能价值上亿，提纯后更是百亿，来钱速度远超寻常行当百倍千倍！”

老鬼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只剩化不开的苦涩，低声自嘲一笑：“亿万富豪？吉运，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几百亿的交易收益尽数归于组织，我们拼上性命完成任务，每人到手不过几百万酬劳。”

“几百万已经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攒不下的积蓄了。”赵吉运由衷感慨。

老鬼缓缓摇头，眼底沉淀着化不开的伤痛与疲惫：“可你知道，这次开采原液，葬送了多少同伴性命吗？”

赵吉运脸上的惊叹尽数褪去，只剩疑惑，轻轻摇头：“不清楚，途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为采集这寥寥十毫升毒液，两名顶尖深海潜水员潜入万米深海，再也没能浮出水面。”老鬼声音微微发颤，想起同伴葬身深海的模样，心口一阵刺痛，“我携毒液返程入境，按华国规定无法携带枪械，半路遭遇一伙亡命匪徒截杀。随行五名护卫为护住我拼死阻拦，尽数殒命，连半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他缓缓闭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九死一生的狼狈绝望：“我拼尽全力闯过枪林弹雨，跳海漂流至此，那瓶价值连城的毒液也被匪徒夺走。倘若那日不是你救下奄奄一息的我，为我疗伤、供我温饱，此刻我早已葬身冰冷大海，尸骨都要被浪涛卷得无影无踪。”

赵吉运心头猛地一紧，双手下意识攥起，面色发白，满是后怕与心疼：“这任务凶险到这般地步！毒液被劫走，组织那边……会不会追究你的罪责？”

老鬼肩头颓然垮下，满身落魄无助，抬眼看向赵吉运，目光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恳求，还有一丝不敢奢望的期盼：“我已经没有回去的路了。组织规矩严苛，任务失败，等待我的惩罚比死亡更煎熬。证件、钱财全部被海水冲走，既无身份傍身，也无资金周转，更没有渠道重新寻回毒液，如今我就是走投无路的丧家之犬。”

他望着赵吉运纯粹温和的双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卑微：“我清楚自己一身麻烦，贸然留下只会拖累你，可我实在无处容身。能不能收留我？我不求高薪厚待，哪怕去你手下做搬运苦力，再脏再累的活我都肯干，只求一处落脚之地，能安稳活下去。”

赵吉运望着眼前满身伤痕、满心疲惫的男人，心底没有半分嫌弃，只剩下浓烈的心疼。他当即伸手紧紧握住老鬼的手，掌心传递出踏实温热的力量，眼神坚定，不容半分推辞：“这有什么难处？鬼哥你放宽心，有我一口吃的，就绝不会让你流离失所。明日你随我去公司，我和廖叔说明情况，你直接入职，住宿我也一并安排妥当。咱们兄弟同心，再大的难关都能熬过去。”

一股滚烫暖流瞬间席卷老鬼全身，眼眶骤然湿热。漂泊二十余年，从没有人这般不问利弊、毫无保留地向他伸出援手，这份患难相遇的情谊，远比他见过所有天价资源都弥足珍贵。他重重点头，声音微微哽咽：“好，全都听你的，吉运老弟，这份恩情我永生难忘。”

赵吉运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何须如此客套，夜色已晚，酒也喝得尽兴，先随我回宿舍暂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公司。”

老鬼顺势起身，下意识伸手轻扶赵吉运一把，动作自然，藏着小心翼翼的护持。二人一同走到沙滩小摊前台，赵吉运利落结清账目，并肩沿着海岸线朝宿舍缓步走去。

海风依旧徐徐吹拂，浪涛反复轻拍沙滩，发出绵长温柔的声响。沿路暖黄路灯将两道身影拉得修长，两道轮廓在细沙上交叠相融。咸润海风裹挟两人身影，消散在无边沉沉暮色之中。

潮起潮落，风来风往，这片寂静海岸，悄悄埋下一段以生死为底色的兄弟缘分。前路风雨难料，凶险未知，但从今夜开始，二人再不是孤身前行。彼此相伴，便拥有对抗世间所有磨难的底气，寻得了漂泊半生渴求的归处，寻到了人间难得的温柔与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