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老而不死是为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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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在空寂的房间里回荡,像某种亘古不变的计时器。
陈问天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鼻饲管、输液管、导尿管,一根根管子从他枯瘦的身体上延伸出去,连接到各式各样的仪器上。他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灰败,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只剩下一层松垮垮的皮裹着嶙峋的骨头。
床边,此次前来天南办案的刘恒伟、苏夏两个人坐在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她们接到的命令是寸步不离,所以即便面前躺的是曾经身处高位的陈问天,两个人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墙角的监控摄像头,红灯规律地闪烁着,无声地记录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七点十七分。距离机场宣布对陈问天的决定,已经整整过去两个小时。
陈问天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一下太过细微,细微到如果不是苏夏恰好盯着他的手背看,几乎不可能被察觉。
又过了一会儿,老人的眼皮开始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掀开来。
刘恒伟立刻绷直了脊背,手悄悄摸向腰间的对讲机——
可就在这时,陈问天的眼睛,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视线模糊、昏黄、晃动。氧气面罩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让他看什么都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花了很长很长时间,才勉强辨认出自己头顶那盏刺眼的灯,和床边那个穿着制服的、陌生的年轻身影。
记忆如潮水般一点点回涌——
范秋明、立案调查、陈延年、冯玉兰、手铐……
然后,是那无边无际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想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透了水的棉花,又干又涩,连吞咽都困难。
苏夏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倒了一杯温水,取下氧气面罩、拿吸管凑到他嘴边:陈老,您醒了……慢点喝。
陈问天吸了两口水,干涩的喉咙得到一丝润滑,终于挤出一个嘶哑的、几乎听不清的气音:
……我……
他停住了,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个字从胸腔最深处抠出来。
苏夏屏住了呼吸。
然后,陈问天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把那双浑浊的、灰暗的眼睛,一点一点地,转向了刘恒伟。
那目光的移动很慢,慢得像一头垂暮的老兽转动头颅,每偏转一度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但他的眼神是清醒的——清醒得让人不安。
那不再是濒死的困兽,不再是不甘和恐惧。
那也不再是上位者的积威,不是那种曾经让人不寒而栗的、不动声色的压迫感。
那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仿佛已经把一切都看透了的东西。像是一个人站在很高的地方,看过山川河流,看过日升月落,最后发现脚下什么都没有,于是连恐惧都放下了。
老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道浑浊的目光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流动、沉淀,最后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然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断断续续、一字一顿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这是在哪里?
陈老,这是天南省纪委办案点的抢救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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