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铜锁上的钥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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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伯两手按在铜锁上,用力一抽,将那块带有独特锯齿的铁片拔了出来。
铁片表面沾满了黑紫色的清油锈水,但锯齿完好无损。
三伯扯过袖子,把铁片上残存的油水擦得干干净净,重新塞回了左边口袋里,贴着胸口放好。
“这东西是钥匙,以后出来进去还得用它封门。”
三伯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身来。
柳青山伸手顶住重型铁栅栏的粗铁框,咬牙用力往外一拉。
“吱呀——”
粗铁栅栏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向外敞开,露出了后头直通地底深处的幽黑通道。
“走,进通道。”
柳青山提着煤油灯率先迈过了铁栅栏门槛。
三伯提着精钢破石钎在前头开路,柳青山举灯居中照亮,福宝小脚踩着台阶跟在最后。
通道的台阶全是用沉重冰凉的青石板铺成,一进门就能感觉到脚下的平整。
每一级台阶的正中央,都磨出了一个浅浅凹陷下去的弯弧坑。
那些凹坑光洁滑溜,是被几十年间无数脚底板反复踩踏出来的痕迹。
足足踩了几十年的脚底板,才在这坚硬的青石上磨出了这么深的小坑。
踩在凹坑里,脚底板能感受到当年老柳家人在这条暗道里往来穿梭的踏实感。
三人顺着青石台阶一步步往地底深处走去。
越往下走,通道两侧的石壁越发干燥,空气里只有一股微弱的陈年黄土味,半点水汽都没有。
青石台阶一级级往斜下方延伸,两旁石壁凿得极其平整。
约莫向下走了整整十丈远,脚下的青石台阶终于到了尽头,路面平坦了起来。
柳青山把精铁煤油灯高高举起,黄澄澄的灯光刺破了前方的死角。
前方是一处宽敞的石室关口。
通道在这儿骤然一分为三,笔直地通向了三个完全不同的黑漆漆方向。
三条岔口两侧的砖墙,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颜色与质地。
左边那条岔口的墙砖整体发黄,像用黄黏土掺了粗黄沙烧制出来的,表面粗糙。
中间那条岔口的墙砖则整体发灰,砖缝里填满了干硬白亮的生石灰,砌得严丝合缝。
右边那条岔口的墙砖却呈现出一种深沉的黑紫色,像是用猛烈大火重重烤过一样坚硬如铁。
“怎么分成了三条路?”
柳青山把煤油灯凑近三条岔口交汇的墙角处,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墙砖上的痕迹。
左边发黄的砖墙上,深凿着一道极其清晰的图案——那是一把打麦割草用的弯曲镰刀。
刀刃向下,勾勒得苍劲有力。
中间发灰的砖墙上,用凿子凿出了一杆带盘带砣的木杆秤。
秤杆横着,秤砣挂在最外端,显得平平整整。
当煤油灯的光亮移到右边发黑的砖墙上时,三伯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发黑的黑紫砖块表面,并没有用铁器凿刻的痕迹。
那上面凹陷着一个小巧的手掌印。
那掌印只有指头长短,掌心的纹路和五指的轮廓清晰可见。
那分明是当年砖块还没晒干硬化时,被一个几岁的小孩用尽全力按上去的。
砖肚上还留着当年手指抠捏泥巴留下的指甲印。
三伯慢慢抬起右掌,颤抖着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悬在那黑砖上的手掌印上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巧的凹痕,半天没有挪开眼睛。
“这砖……当年晒在老宅后院的时候,还没彻底干透,软乎乎的。”
三伯的声音带着沙哑的发颤,眼角微微抽动着。
“爹牵着我的手,让我把右掌拍在砖肚上,说将来看见这个手印,就是找到了回自家的路。”
三伯把粗糙的大手按了上去,掌心贴着掌印。
他那粗壮的大手,大小刚好与那六岁时留下的凹痕彻底重合在一起。
砖面上传来一股子干硬发黏的触感,与他记忆里六岁那年的感觉一模一样。
三伯收回手掌,摸了摸手心里的余温,再没有半点犹豫。
他拔出背后的精钢破石钎,迈开大步,径直拐进了右边那条发黑的通道里。
柳青山举着煤油灯,拉着福宝紧紧跟了上去。
黄澄澄的灯光拉长了三人的影子,融进了发黑墙砖深处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