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信到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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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时候见过这种石头。”
“在哪见的?”
“家里。我爹收了一块。说老柳家的界石,拆房子的时候挖出来的。”
柳青山把锄头放下:“那块石头还在不?”
三伯想了想:“不知道。我走以后,东西都散了。”
福宝把耳朵贴到界石上。石头不说话,但石头底下,有一小片土是湿的。跟周围干裂的沙土不一样,那块湿土像渗过水。
“爷,石头底下有水。”
柳青山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头底下的土。湿的,带一点凉意。
“底下有旧水脉。”柳青山站起来往南看,“这地以前是老柳家的菜地。底下有暗渠。”
三伯也站起来:“暗渠?”
“柳家祖上挖的。从后山引水过来,走地下。时间久了填了。界石在,暗渠应该在底下。”
福宝趴下去,耳朵贴着石头旁边的湿土。细细的,像有什么在底下走,很慢很慢。
“水在走。很慢。”
柳青山找了根树枝,在石头南边两尺的地方往下挖。挖了三寸,土是湿的。再往下挖,底下是一层碎石头,铺得很平。
“暗渠的盖板。”
三伯蹲下来:“还能用不?”
“得挖开看。通了就能用。”
福宝站起来往西沟口看。如果暗渠通了,水从后山直接走地下到西沟地。不用在地面开渠,省事多了。
“爷,啥时候挖?”
“明天。今儿先把地翻完。”
三伯继续翻地。这回翻得更有劲了,锄头落下去,土块翻起来,敲碎,摊平。柳青山在界石旁边插了一根树枝做记号。福宝蹲在地头,把两包冬菜种揣进兜里。
日头偏西。整片荒坡翻了小半。铺了肥的地和没铺的对比明显,铺过的颜色深,攥得住。福宝蹲在翻过的地边上,伸手摸了一把。土是温的,带着肥的潮气。
“它说它好多了。”
三伯收了锄头:“明天接着翻。”
“明天先挖暗渠。”柳青山说。
三伯点头。把锄头扛上肩往回走。福宝跟在后头,豆子跑前跑后。芦花从墙头飞下来,跟在福宝脚边。
“那个字你看见了?”
“看见了。柳。”
“刻得深不?”
“深。”
“那说明埋的时间久了。”
福宝蹲下来,把芦花捞起来抱在怀里。芦花难得没躲。
“你说那暗渠还能通不?”
“能。水在底下走呢。”
“你咋知道?”
“我听见了。”
福宝抱着芦花往家走。柳青山走在前面,三伯走在最后。三个人的影子被落日拉长了,叠在一起,分不太清。
晚上。福宝坐在门槛上,把两包冬菜种摊在手心里看。豆子趴在脚边,脑袋搁在她鞋面上。
“冬白菜能长多大?”
“爷说能长挺大的。”
“比刘婶家的白菜大?”
“不知道。种出来才知道。”
芦花从窗台上探脑袋:“种出来别忘了给我留两片叶子。”
“你又不吃白菜。”
“我吃菜帮子。脆的。”
福宝笑了。把种子包好,放进水缸边的小布包里。柳青山在灶屋烧水,三伯坐在院墙根底下磨锄头,嚓嚓的磨刀声。
“叔。”
“嗯。”
“老柳家的地,还能回来多少?”
柳青山没立刻答。水烧开了,他提起来倒进暖壶里。
“能回来多少是多少。能回来一块是一块。”
三伯没再问。磨刀声继续,嚓嚓,嚓嚓。
福宝站起来,走到界石的方向看了一眼。天黑了,看不清,但她知道那块石头在那儿,那个“柳”字埋在土里,露着一点点青灰色。
她转身回屋。爬上炕,把铜哨搁枕边。豆子跳上来缩在炕梢。
“爷。”
“嗯。”
“明天挖暗渠,能挖出水不?”
“能。底下有水。一直有。”
福宝闭上眼。耳朵里是暗渠底下那细细的水声,很慢很慢在走。像一个人走了很久,终于快到家了。
她翻了个身。暗渠通了以后,西沟的地就能浇上水。冬白菜种下去,来年春天就能收。然后井就睡了。所有东西都在往前走。
她攥着铜哨,慢慢睡着了。梦里暗渠挖开了,水从地底下涌出来,清清亮亮的。水漫过界石,那个“柳”字被水冲干净了。然后她听见水底下有一个声音,很低很慢。
“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