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井边有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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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动土,那还带黑包。黑包里,不是卷尺就是小铲。两位,天黑了。要看井,明早。我带你们去。今晚,先到队部歇。”
两人对视一眼。福宝把门缝拉开一点。豆子已经钻出去,贴着院墙,慢慢绕到两人身后。老黑在队部里,又闷闷叫了一声。
夜深了。两个生脸被王村长带去队部东屋。柳青山没睡,坐在门槛上。福宝靠着他。豆子在脚边。芦花站在墙头。
“爷,他们带黑包。包里不是卷尺。是一节铁管。”
“铁管?”
“井边的草闻出来的。草说,铁管有土腥味。是从别的井里取过水样的。”
柳青山把烟袋点着,慢慢抽了一口。
“他们不是来问井。是来取水的。井干了,怎么取?他们想往下钻。”
福宝仰起脸。
“那老槐树的根会断不?”
“会。一寸都不能让他们钻。”
福宝点头。她从兜里摸出那包护土粉,攥在手心。粉还温着。她小声说:
“爷,明天他们上山,我先去。把粉撒在井口。土硬了,钻头就进不去。”
柳青山看她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小小的,却稳。
“好。你去撒。我在后头,带水。撒完就说,井里的水,不同意。”
福宝把小钉耙别进腰后。芦花从墙头跳下。豆子已经蹲在门口。天还没亮。井还在睡。那两个生脸,也在东屋里没声响。
“爷,那井,到底还睡着没?”
“睡着。可有人在叫它。从昨天起,井口的土就开始发潮。它快醒了。”
福宝低头看手里的粉。粉还在发温。
“那它醒了,会怎样?”
“不好说。老辈人讲,锁龙井一醒,要么水来,要么土陷。先护住,再看。”
福宝把粉包好,贴着心口放。她抬头往后山看。那棵老槐树,在夜里黑得发沉。像把一整片天都撑住了。
“爷,我想现在就去。趁天没亮,把粉撒了。”
柳青山站起身,从墙上取下马灯,也不点,只提在手里。
“走。天一亮,他们就要上山。咱抢在前头。”
福宝点头。豆子先蹿出院门。芦花落下墙,贴着福宝的脚边。三人往山上走。东屋的灯还亮着。福宝没回头。后山的泉声,在夜里忽然清亮起来,像在给他们带路。
上了山,到了第三棵老槐树前。福宝摸出粉包。柳青山提灯照地。土还是潮的。福宝刚要撒,手停住。
“爷,这土不对。晚上我来时,井口还平整。现在鼓起来一块。”
柳青山蹲下,拿灯凑近。果然,井口东南角拱起一条土脊,像被什么东西从下头顶了一下。
“不是他们挖的。是从井底往上顶的。”
福宝把耳朵贴过去。土里很静。静得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忽然,一声极轻的闷响从井底传来。像有什么在翻身。
“爷,它醒了。”
柳青山把福宝往后一拉。两人退到树后。豆子伏在草里。芦花脖子僵直。那口井,正在黑地里,一下一下,往外出气。福宝抓紧粉包。土动了。水也乱了。后山的夜,不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