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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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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孙大有带人睡在队部。罐子在水碗边上,芽没齐前,人不能撤。”

孙大有应下。福宝跟着爷爷回家。芦花走在最前头,豆子在后头追福宝的鞋带。福宝把铜哨摘下来,又想起昨晚门口那个人。雨已经停了,路上汪着几个水洼。她踩着水洼走,水花溅起来。芦花跳着躲开,咯咯叫。

“你慢点。水凉。”

“你踩我毛上了!”

福宝笑,把脚收回来。柳青山走在前头,不紧不慢。夕阳从云缝里漏下来,把村道照得发亮。福宝抬头,看见后山那道泉水,从坡上挂下来,白亮亮的,像一条新开的道。

“爷,老麦种种下去,明年咱村就多一种粮食。以后山坡地都能种。”

柳青山回头看她一眼。

“你操心得比队长还多。”

“我是想,多种些麦子,多收些面。以后公社集上,咱也能卖白面。”

“白面不能随便卖。但分到各家,肚子能吃饱。”

福宝点头。她又低头看水洼。水洼里映着天,映着树,也映着她和爷爷的影子。她听见脚下的泥土小声说:

“地软了。什么都好长。”

夜里,福宝在煤油灯下翻出那两片老槐树叶子。叶子还绿着。

“爷,这叶子跟老麦种,能不能放一块?”

“别放一块。叶子是树的,麦种是地的。分开搁。”

福宝把叶子重新包好,跟铜哨放在一起。

她刚躺下,麻雀来了,停在窗外。声音不慌不忙。福宝听了一会儿,坐起来。

“爷,昨晚那个人又进村了。没去队部,去了东南坡。他蹲在挖过的坑边上,抓了把土,又下坡往河边去了。”

柳青山披衣坐起。他把窗子开了条缝,往外看。天黑沉沉的,只有河边方向有半星亮光,像手电,又像打火机。

“让麻雀跟到河边。别跟太近。这人摸完坑,又去河边,是在找接应。”

福宝把麻雀的话转出去。豆子在她枕边,耳朵转来转去。芦花从鸡窝里跳出来,站在院当中,仰头看天。

“豆子,芦花,今晚警醒些。”

豆子吱一声。芦花没说话,只把翅膀收了收。窗外,河水声隐隐传来。麻雀又飞走了。福宝没睡,靠在窗边听。豆子挤过来,把下巴搁在她腿上。芦花仍站在院当中,眼睛睁得圆圆的。过了好一阵,麻雀回来了,羽毛上沾着水气。它落在窗台,喘了几声。

福宝侧过脸,听它说完,手指慢慢攥紧了被子。

“爷,那人没去邻村旧窑。他在河边烧了张纸。火灭了,他就蹲下来,把灰往河里撒。一边撒,一边念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柳二奎。”

柳青山披上褂子,走到窗边,把窗子推大了一点。夜风带着河腥气灌进来。他望着河边方向,那点光已经灭了。

“他念的不是刘三刀。是我们柳家长房的先人。”

福宝把小布兜攥了攥。里头的瓶子还温温的。她抬起头,看向爷爷。

“那他到底是谁?”

柳青山没答。他回身走到桌前,拿起烟袋,点着。火光照亮他半张脸。那块柳氏长房木牌锁在队部柜子里,明早去看一眼,就知道这牌子和河边那人,到底还差着哪一步。

他低声说:

“明早,我去趟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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