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树开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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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宝的声音还在风里打颤。
那棵树问完那句,又不吭声了。柳青山把木牌解下来,塞进福宝手里。
“你替爷回它。就说牌子带来了,让它认认。”
福宝举起木牌,冲着树,嗓门又轻又软,“柳二奎的牌子,带来了。你认认。”
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不是风摇的。福宝耳朵贴过去,听见一阵极轻极轻的气音,断断续续。
“牌子上的字……你念一遍。”
“爷,它让你念牌子上的字。”福宝把木牌递回给爷爷。
柳青山举高木牌,借着月光,一个字一个字念:
“柳二奎。柳家沟柳氏长房。光绪十七年。”
树冠猛地一抖,叶子又落下好几片。福宝听见气音比刚才顺了些。
“是我长房的人。你们是柳家哪一支?”
福宝转向爷爷,“它问咱是哪一支。”
“我太爷是柳二奎的堂兄弟。我是柳青山。这是我孙女,福宝。”柳青山说完,福宝一字一句传回给树。
“福宝听得见我说话。”树的声音沉下去,“好。一百年了。”
福宝小声重复给爷爷听。柳青山把木牌挂在一根突起的根疙瘩上,退后半步。
“你问问它,是不是憋了一百年,就为等这块牌子。”柳青山说。
福宝把话传给树。树答:
“等柳家的人。谁拿牌子来,谁就是我等的人。”
“那长房的人昨晚来过。”柳青山说。福宝又传。
“来了。蹲在桥墩后头,只抓了把土,没往我根前来。他走时回头看了我三次。”
福宝转给爷爷听,又听树说:
“我等的就是他,也不是他。我等的是柳家人。活的柳家人都行。”
“你问问它,守在这儿,守的是啥。”柳青山说。
福宝把耳朵贴近树干,听见断断续续的话:
“石板。根底下压着块石板。上头刻着字。”
“刻的啥?”
“柳家沟的地,是从谁手里来的。一笔旧账。”
福宝原原本本转给爷爷。柳青山点着烟袋锅子,抽了一口。
“你问问它,今晚醒过来,就为说这个?”
福宝传话。树说:
“我是被木牌叫醒的。牌子离了根,我就醒了。”
福宝传完话,扭头往桥上看。桥面空荡荡的,只有水声。豆子蹲在桥头土坡上,耳朵竖着。一块小石子滚下去,豆子往后蹦了半尺,又假装没事。
福宝捂着嘴,差点笑出来。
“豆子胆小,还非要放哨。”福宝小声跟爷爷说。
“让它放着。真有人来,它比谁跑得都快。”柳青山说。
“爷,它说有人来了。”福宝突然抓紧爷爷袖子。
柳青山把扁担横在身前。一个影子从西边斜坡上下来,走得慢,一条腿拖在地上。蓝布包袱,素面的,斜挎在肩上。是那个一瘸一拐的人。
他走到离树三步远的地方站住,看见了树根旁的木牌,又看见柳青山。
“你是青山?”他问。
“是我。你是长房的?”
“柳长顺。柳二奎是我太爷。”
柳青山把烟袋锅子从嘴边拿下来,“木牌是你放队部门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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