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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水渠里的声音(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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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福宝就被院里嘈杂的鸡鸭声吵醒了。

芦花正站在鸡窝前头,扯着嗓子往屋里喊,“起床了起床了,今天不是要撒药吗,满村人都动了,就你们还睡。”

福宝一骨碌坐起来,揉着眼推醒爷爷,“爷,芦花说村里人都动了,咱快点。”

柳青山翻身下炕,三两下套上褂子。院门外已经隐约传来说话声和铁锹磕碰的动静,队里劳力们正往麦田那边赶。他揣上昨晚碾好的苦参粉,又顺手把福宝的小铁铲带上,临出门细细叮嘱,“妞妞,今天队里人多眼杂,听见庄稼水渠说话先悄悄跟爷说,千万别在外人跟前直白讲出来。”

“我牢牢记住了。”福宝使劲点头。

麦田边已经站了二十来号壮劳力。陈满仓正给大伙分派活计,见柳青山来了,扯开嗓门招呼,“老柳,你懂这苦参药材,你来交代撒药的法子。”

柳青山把苦参粉均分给各组,细细叮嘱,“顺着麦垄走,药粉挨着麦根撒,别扬在叶片上。撒完拿锄头浅搂一层薄土,把药粉埋在根系边上才能驱虫。”

大伙领了药粉分头下地。福宝跟在爷爷身侧,抓了一小份药粉,学着大人的模样顺着垄沟缓步走,一点点把药末撒在麦苗根部。她人小腿短,走几步就落在人群后方,却半点不偷懒,边走边竖起耳朵静静聆听。

脚下麦苗窸窸窣窣低语起来。

“就是这股苦味,蛴螬最怕的气息。”

“再熬一阵,虫子就要往外逃了。”

“驱了虫还得灌水,咱们才能缓过来。”

福宝蹲下身轻声问,“地底的虫子还没走干净吗?”

一株麦苗轻轻晃动叶片,“大半还窝在根须里,正往外拱呢。”

福宝直起身正要告诉爷爷,猛然想起清晨的叮嘱,立刻闭紧嘴巴,小跑拽住柳青山的衣袖,踮脚凑在他耳边小声传话,“爷,麦子说虫子正往地面爬,苦参粉已经起效了。”

柳青山弯腰刨开脚下土层,果然看见多条乳白色蛴螬扭动着往土面钻,当即扬声招呼全队,“药见效了,虫子正往外逃,大伙撒仔细些,别漏了田垄边角!”

社员们听闻驱虫有效,手上动作越发细致。福宝蹲回垄沟撒完最后一点药粉,耳朵里忽然飘来一阵沉闷厚重的声响,从地底缓缓漫上来。

“水,水流不到麦田跟前。”

福宝一愣,把耳朵紧贴地面细听,瓮声瓮气的语调绝非麦苗,像是整条泥土水渠在低声叹气。

“谁在说话?”福宝趴在地上小声问。

“我,村西老水渠。中段淤堵了大半,河水渗进两旁泥里,送不到麦田。药撒下去没有水灌,苦味留不住,虫子过两日还会折返回来啃根。”

福宝爬起来就往柳青山身边跑,跑到跟前才想起爷爷的交代,赶紧刹住脚,拉着爷爷躲到田埂僻静处,附耳细说水渠淤堵的警示。

柳青山眉头骤然拧紧,抬眼望向村西。这条灌溉渠连通河水与整片麦田,少说有两三里长,两三个月没清淤了,淤堵确实不意外。

“你问问水渠,堵得最厉害的是哪一段。”

福宝折返贴地倾听半晌,又匆匆跑回来,“爷,水渠说村子上游那段是通的,中段也没事,就是快到麦田的渠尾堵死了,淤泥堆了半渠高,水全都从旁边漏走了。”

柳青山心里有了计较。两三里长的水渠,要是一段一段挖开排查,费工费时,一天都不见得查得完。知道具体是哪段堵了,带人直接挖开清淤,小半天就能通水。

他走到陈满仓身侧,“满仓哥,驱虫药撒完了必须浇灌河水才能锁住药效。村西渠尾那段淤堵了,水送不到麦田,药等于白撒。”

陈满仓抹了把额头汗珠,“你咋知道是渠尾堵了?”

柳青山不动声色,“刚才路过那边瞅了一眼,那段淤泥堆得最高,水都往两边渗走了。”

陈满仓素来信服柳青山的务农经验,也没多问,当即点出几名壮劳力扛起铁锹,“老柳,你带路,咱现在就去清淤通水。”

一行人往村西走去,福宝小跑紧随其后。到了渠边,眼前的景象和福宝转述的分毫不差,渠尾那段淤泥堆了半人高,河水只剩细细一缕从泥土缝隙里往外渗。要是没有精准指路,这段堵点藏在两三里长的渠沟里,光排查就得耗上大半天。

陈满仓二话不说脱了褂子跳进水渠,挥锹铲起大块淤泥。几个劳力也相继下渠,铲土扬泥的动静此起彼伏。挖到一半,铁锹铲下去碰着硬东西,当当响了两声。

福宝蹲在渠沿,听见水渠又出声了,“淤泥底下压着半截旧木耙,就是这东西绊住了,清掉它后面就顺畅了。”

福宝赶紧跑去扯了扯爷爷的衣角,小声告诉他。柳青山让人伸手探进淤泥里一摸,果然捞出半截腐烂的旧木耙,不知是哪年被水冲下来的,卡在渠底挡了不少泥沙。

障碍一除,清淤进度顿时快了起来。水渠的声音渐渐轻快了。

“通了通了,淤堵全开了。”

“快放水,快放水,麦田等不及了。”

福宝拽了拽爷爷的衣角,“爷,水渠说通了,让快放水。”

柳青山看了看渠里,淤泥清了大半,水道已经能过了,便冲陈满仓喊,“满仓哥,差不多了,先开闸放水试试,剩下的边放水边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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