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最便宜的茶也露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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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档房出来,周既明洗了三遍手。
第一盆洗灰,第二盆擦耗子踩过的靴面。青杏端来第三盆时,他还蹲在廊下叹气。
“大人不是说,只要句句都真,便不怕查么?”
周既明把帕子拧出一道水:“我不怕查,怕查完以后升官。”
青杏想了想,把水泼进花根:“那灶上还剩半碟蜜糕。您先吃一块再怕?”
“拿来。”
“还吃得下呀?”
周既明扶着膝盖站起来:“大难临头,不能叫糕替我受罪。”
碟子刚摆到葡萄架下,沈见微便进了后院。
周既明伸向蜜糕的手拐了个弯,端起旁边的空茶盏。沈见微看了看空盏,坐下便取走碟中最大的一块。
“沈大人倒不客气。”
“周大人方才不是在让?”
周既明盯着那块糕少了一角,转头喊:“青杏,上茶。上家里最便宜的。”
青杏拎来一只旧陶壶。茶汤淡得能照见杯底,几片碎叶沉下去,又慢悠悠浮起来。
沈见微喝了一口:“这是最便宜的?”
“三文一壶,添热水不加钱。”周既明把腰坐直了些,“县衙向来克俭。”
沈见微又尝了一口,没接他的官话:“碎茶不苦,水里也没有井碱味。”
周既明端到嘴边的杯子停住了。好好一壶便宜茶,竟又叫人喝出不对。
“今日兴许泡得巧。”
青杏正往壶里续水,头也没抬:“奴婢日日这样泡。”
周既明看向她:“有时不必这么实在。”
“沈大人不是叫您重写么?”青杏盖上壶盖,“前年这水煮汤还有股烂叶味。您叫人掏了几口公井的黑泥,换了井栏,如今各坊轮着清扫,味道自然没了。”
“先等等。”周既明抬手拦她,“再叫你添一壶水,本官的‘岁寒民困’便要泡没了。”
青杏抿住嘴,抱着壶退到一边。
沈见微用指尖拨了拨杯底的碎叶:“茶是谁做的?”
“城西邓娘子。”周既明只好答,“她丈夫病故后不肯卖茶园,跟两个老茶工试火候。试作坊借过一口旧铁锅和一杆秤,没教手艺,也没替她找买主。她烧坏大半年,才把整叶卖给外地茶商,碎叶压成包,留给街坊。”
“县衙得了什么?”
周既明端起茶壶,给自己添了半盏:“铁锅还了,税照纳。替她挑茶的妇人按日拿钱,也没来县衙谢恩。”
去年秋天,邓娘子抱着第一锅焦茶来还铁锅,站在试作坊门口骂了半个时辰。她头发里都是烟味,锅底结着一层黑壳,谁看都不像要做成买卖。半年以后,那锅焦叶不见了,碎青却泡在御史的杯底。
“一个寡妇卖几包茶,也要写给陛下?”周既明问。
沈见微从杯底捻出一片碎叶,压在“民间营生凋敝”几个字上:“不必替她请功。要么把这句话改小些,要么承认它盖不住整座县。”
“手艺是她和老茶工磨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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