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县库确实很配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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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复礼低头看看鞋底,又看向半边院墙。
那里堆着漏水的木桶、歪斜的车轮、烧裂的陶管,还有一只七八十斤重的木便桶。多数东西拴着小木牌,有的只留制作者姓名,有的在裂处画了一道墨线。
“既然做砸了,为何不劈了烧柴?”
魏作头立刻挡在那堆破烂前:“这桶箍错了,榫眼开偏了,陶管火候过了。留着让徒弟摸一回,比我骂十回管用。那只便桶倒能烧,可它沉成这样,劈柴还得先雇俩壮丁搬,犯得着么?”
周既明摸了摸鼻子,没有出声。
另一边的架子上也摆着几件成品:能单块掀开的沟盖、磨坏便能另换的枣木轴头套、拆洗不必敲墙的短陶管。东西不大,牌上的字倒写得密密麻麻。
院外忽然有人喊:“老魏!轴头套又裂了!”
一个冻红脸的车夫抱着裂成两片的旧轴头套冲进来。严忠的手刚往腰间一按,便看清来人背后只有两车腌菜。
魏作头夺过木件瞧了一眼:“上回叫你用枣木,你舍不得三文,拿软杂木凑。今日再裂,怪谁?”
“这回不省了。”车夫吸着鼻涕,把十五文拍进他手里,“临河还等菜,快些。”
小徒弟从架上取下一只枣木轴头套,带着锤子、木楔和油罐跑到门外。过了一刻,旧套卸下,新套楔紧,车轮重新转了起来。
严复礼捡起地上的半片旧套:“只换这一圈?”
“整根车轴换下来百来文,还得趴窝一日。”车夫已经跳上车辕,“如今十五文,挨一顿骂便能走。”
“下回再用软木,骂钱另算!”魏作头追到门口。
车夫扬手催骡,只把一句“给我留根硬实的”扔在院外。
“十五文进谁的账?”严复礼问。
魏作头指向墙上的木牌。哪家出料、谁做成、后续活归谁,旁边各有一道墨线。
孟鹤年把原簿翻到对应一页:“照牌分给匠人与出料铺子,试作坊不留钱。”
魏作头转身又踢了踢门口那块翘板:“这块也挂回失败堆。牌上添一句——大小合适,不能当路走。”
门外来了府城急递。
严忠接过封套,原样递给严复礼。严复礼拆开后,里面除了一份补来的考评摘抄,还夹着府中幕僚的私札。
刑房也附了一纸拓样回验:断牌出自西面的长兴车行,去年便停用了。严复礼扫过那一行,将它另折起来。
外府通判一缺,吏部确在看周既明。末尾还有一行:周既明若以四年政绩获用,最早举荐他的严复礼也算识人有功,上头同样有人在留意他的名字。
严复礼把那一行看了两遍。
箱底那顶新官帽,忽然又沉了几分。
周既明探头:“府里有急事?”
严复礼将纸折起,收入袖中:“没有。”
“那大人脸色怎么不大好?”
“县库太穷,本府替你心疼。”
周既明很是感动:“大人放心,下官还能再省。”
魏作头正在门边分那十五文,先数出小徒弟的换件钱,余下的才夹进料账。严复礼按了按袖中的急递,又看了周既明一眼。
官帽还压在箱底,他的行李却像已经有人替他往外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