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曼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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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舒动作一停,身体贴在门板上,眼神警惕看着周围,宽大的袖袍遮盖手心的利刃。
就在秦舒屏息听脚步声时,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然漂浮在她面前,夜风吹在黑衣人的衣袍上,很快融入夜色。
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动手,冰蓝色的光刺入秦舒额头,秦舒还没来得及抬手阻挡就倒在地上了。
这里的天空总是雾蒙蒙,空气中凝结了许多水蒸汽,只需等待一个契机,就会下一场大雨。
秦舒整个人飘在半空中,有时候风一吹,就能把她吹远,可始终困在一个小院子里。
尝试过很多次的秦舒终于放弃挣扎,坐在屋顶上看着
那是一个女孩,长得非常漂亮的女孩子。
大概三四岁吧,脸上肉嘟嘟的,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揪住软糯糯的小脸蛋。
院子不算大,非常空,里面看不到任何一件家具。
虽然脸上肉乎乎的,可四肢躯干却非常干瘦,好像头颅和身体不是同一个人的。
小女孩跪在院子里,今天没有太阳,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脑海里只有这个想法。
石头块凹凸不平,跪得她膝盖疼,一张小脸疼得发白,嘴唇渐渐失去血色。
可她不敢动,母亲专门派人看着她,不跪到三个时辰,今天没有晚饭。
看她的嬷嬷坐在漂亮的躺椅上,嘴里吃着丫鬟刚刚洗好的瓜果,有一茬没一茬聊天。
那是她的躺椅。
可惜一直没坐过。
膝盖已经麻木,她忍着疼不敢动,害怕动一下,嬷嬷就回去和母亲告状,那么今晚她就别想睡了。
等到她跪完三个时辰,天已经黑了。
嬷嬷拍拍身上掉落的糕点屑,脚步飞快去回禀夫人。
小女孩摇摇晃晃站起来,因为刺痛的膝盖重重摔在地上,可院子里的丫鬟好似没看见,坐在明亮的屋子里玩闹。
站不起来,小女孩只能爬,粗糙的地面刮破她身上都衣衫,很快,在她经过的路面,留下两道血痕。
等她爬到主院时,已经是深更半夜了。
母亲说过,跪完后要去芙蓉院请安,这样才是个孝顺的孩子。
可她好疼啊,疼到爬不动了,疼到手心都是血。
可她不敢停下,要是母亲发现她没去请安,明日罚跪的时间更长。
秦舒看着热闹通明的院子,以及那个在漆黑小路爬动的小身躯,心里涌起一股愤怒。
就在秦舒准备跳下去时,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只能停留在半空,不能下落。
秦舒站在最高的屋顶上,看着小女孩慢慢爬到主院,一轮弯月挂在天空,照亮了半个城池,却照不亮小女孩漆黑的路。
等到主院,天都快亮了,守门的婆子看着小女孩血淋淋的样子眼里闪过不忍,可却不敢出手帮助。
等到夫人醒后,婆子进去禀告。
夫人慵懒靠在贵妃椅上,逗弄一只小奶猫。
奶猫通体雪白,毛色光滑柔顺,夫人吩咐下人端上燕窝,让伺候奶猫的小人喂奶猫吃燕窝。
听到婆子的消息,夫人不紧不慢应了一声,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婆子退下,小女孩颤巍巍站起来走进主院。
刚刚落下一个脚印,夫人怒喝:“脏死了,把我的芙蓉园都弄脏了!滚出去,你个贱蹄子滚出去。”
滚烫的燕窝砸在小女孩脸上,她发出凄厉的叫声,白皙的脸上红肿一片,感觉像是半张脸被煮熟了。
夫人大叫:“啊,让这个丑八怪滚出去,不要让她再进到我的院子里,把她赶出去。”
听到小女孩痛苦的喊叫声,夫人烦不甚烦,随意指了两个婆子:“快把她嘴缝上,吵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快过去缝上,针脚缝得密密的,不让她出声。”
被指到的两个婆子脸色一变,看着夫人不悦的表情,赶紧从针线房里翻找针线,抖着手穿针引线。
两个婆子犹豫不决,夫人秀美的眉毛一皱:“怎么?还要我教你们怎么下针吗?若是不会,就让管家发卖。”
这下两个婆子不敢耽搁了,夫人脾气不好,被发卖肯定是卖到犄角旮旯的地方,这辈子恐怕都不能回京了。
上一次有个丫鬟伺候夫人笨手笨脚了些,就被卖到妓院里,家里的人都没放过,一家子就这样被卖到天南地北。
想到自己刚出生的小孙孙,婆子心一狠,尖锐的针穿过小女孩的嘴角,一针一针缝起来。
院子里的丫鬟婆子脸色惨白,看着雪白的线变成红色,一个个血珠顺着线落在地上。
压制小女孩的婆子死死咬住嘴唇,用力压着她痛苦挣扎的身躯,近距离看着这个过程。
两个婆子缝好了,夫人看了一眼,让针线最好的丫鬟再缝一遍:“小翠,我记得你的针线最好,赶紧把这两个婆子的线拆了,缝得漂亮些。”
小翠点头:“是。”
她颤抖着身子走过去,用小巧的剪刀剪断死结。
小女孩看着锋利的剪刀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扭动着脸不让剪刀靠近自己。
身后的婆子察觉到夫人不悦,更加用力摁住小女孩,而小翠拿着剪刀离小女孩极近,刀尖直接插进眼眶。
小翠看着血淋淋的剪刀,又看了滚烫血液顺着剪刀染红的手心,身子瘫软在地,不停往后退。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到了,一个婆子刚想转身去找大夫,被夫人喊住。
在一片慌乱之中,夫人握住小翠的手,直接把剪刀拔出来,又重新插入另一只完好无损的眼眶。
夫人扭曲狰狞的脸宛若恶鬼,鲜红的嘴唇咧嘴一笑:“好了,这样就整整齐齐的,看不出来了。”
“啊”
被小翠剪断的线此刻被强烈撕开,小女孩张嘴大叫。
那声音不似人声,像是阴间索命的厉鬼,一声声落在众人的心上,像是一道道催命的符。
夫人脸上带着惧怕:“不要叫了,不要叫了,不要再叫了。”
想起今日要做胰子,小厨房里烧着一锅热油,夫人走上前扯住小女孩的头发,用力把她拖到小厨房里。
正在小厨房偷懒的婆子看到这一幕,吓倒在地,不敢发出动静,连滚带爬跑出小厨房。
夫人把小女孩的头仰面摁在砧板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冒烟的油,趁着小女孩开口尖叫的时候直接灌进去。
效果非常好。
一勺热油下去,小女孩喊不出来了,夫人眼睛一亮,喊来几个下人摁住小女孩的身体,继续灌油,直到她再也动弹不了。
看着小女孩一动不动的身躯,夫人觉得没意思,嫌恶让下人打水,去门口洗手了。
一个下人看着小女孩不动了,抖着手放在鼻息,感受到微弱的气心里一松。
还好,还好人没死。
一群人围着夫人伺候,小女孩躺在小厨房的泥地里。
小女孩脸上痛苦的表情凝固,小小的身躯陷入黑暗。
屋外灿烂的太阳、和煦的风、娇艳的鲜花、碧绿的野草、高大的树、鸟语花香,从此与她无关。
炽热的太阳照在大地上,站在屋顶的秦舒手指甲掐入掌心,她长舒一口气,只觉得阳光刺眼,人间黑暗。
一阵风吹过,千百年大地上重蹈覆辙的惨剧就这样荒诞落幕,然后继续重蹈覆辙,继续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