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点十四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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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天,凌晨,干房西侧。

除湿机组的露点传感器,已经漂移了十一天。

它不是坏了——坏了会报警。它只是慢慢地、温柔地,开始说谎:仪表上显示零下五十二度,而干房西侧的真实露点,正在一夜一夜地,往上爬。零下四十五,零下三十八,零下三十——

这个数字对人毫无感觉。皮肤分辨不出零下五十和零下三十的干燥,值班记录上的读数永远正常,巡检的目光从它面前掠过了十一次。

但对硫化物,零下三十度露点,是开闸放水。

正在三号台架上跑长循环的那一批电芯,电解质片开始缓慢吸潮。水分子钻进硫化物的晶格,分解,产气——硫化氢的分子,一颗一颗,在密封壳里聚集。压力,悄无声息地升高。

凌晨一点十四分。

三号位电芯,内部短路。

热失控,在十分之一秒内完成。烧穿。

火,不大。但三种警报,在同一秒,炸响了整个楼层——硫化氢的气体警报,尖锐;热失控的串联警报,急促;自动灭火系统的七氟丙烷,地一声充满了干房西侧,白雾弥漫。

值夜班的,是郑小芸。

后来调取监控,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十五秒:警报炸响的瞬间,这个平时毛毛躁躁的姑娘,没有尖叫,没有愣神,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火点——她扔下手里的记录板,左手抓起腰间的逃生面罩扣上脸,右手拍下紧急停机的蘑菇头,转身,三步,撤进气闸间,反手压下密闭门。

十五秒。

教科书般的十五秒。

而这十五秒的每一个动作,都来自那份被全组私下抱怨过无数次的安全规范——第七条:干房值守,防护服与逃生面罩,不离身。

凌晨一点二十一分,苏霁的电话响了。

她赶到的时候,消防的程序刚走完,七氟丙烷的白雾还没散尽。郑小芸裹着应急毯坐在楼梯间,脸色煞白,看见她,嘴唇哆嗦着,第一句话是:

苏老师,对不起,三号台架……样品库的循环批次,全在里面……

苏霁在她面前蹲下来,做的第一件事,是抓起她的手腕,看血氧仪的数字;第二件事,是扒开她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第三件事,才是开口,声音稳得像在念操作规程:

人没事,就没有对不起

剩下的,天亮再说。

*

天亮了,清点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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