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二刀与九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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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气氛,一天一天,沉了下去。

郑小芸开始失眠。她的装配明明越来越熟练,数据却纹丝不动,这种努力失效的感觉,比失败更磨人。有天凌晨,陈姨看见她一个人坐在干房外的台阶上,盯着那两根登山桩,坐了半个钟头。

唐明远的氧化物对照组,这时候却越跑越顺——对照组的曲线安安稳稳地优化到了预期值,像一个乖巧的、反衬性的存在。组会上,他汇报对照组进展的时候,语气越来越谨慎,谨慎得近乎抱歉。

没人说破,但那层意思,在会议室里一周比一周厚:

要不……换路?

第四周的组会,沉默长得反常。苏霁合上数据,环视全组,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小芸,你装一颗扣电,多少步?

郑小芸一愣,四十……四十二步。

四十二步里,有几步,是你看不见结果的?

郑小芸想了想:压合那一步。模具一合,里面什么样,只有上了谱仪才知道。

对。我们现在,就卡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那一步里。苏霁站起身,走到文献墙前,把界面副反应物理接触两张标签摘了下来——这两块石头已经搬掉了——墙上还剩两张:

空间电荷层。接触退化。

九百这个坎,藏在这两个里面,或者,藏在它们和前两个的纠缠里。她说,看不见,就想办法看见。明远,联系先进院,我要借中子衍射的机时;小芸,准备原位阻抗的长程监测方案,我要看着界面,在循环里怎么。

还有——她顿了顿,看向众人,都回去睡觉。从明天起,晚上十一点,实验室锁门。

卡壁期,拼的不是命,是脑子。脑子,要睡饱。

散会后,苏霁独自留在会议室。

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下900和日期,笔尖在数字上顿了很久。然后,她翻回扉页——那里写着一行旧字:唯一的路,不问归期。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

没有人知道,这位在全组面前永远稳如磐石的首席科学家,这一晚在停车场的车里,独自坐了四十分钟,才发动引擎。

也没有人知道——几天后的那个凌晨一点十四分,一只漂移的露点传感器,正在干房的西侧,安静地,酝酿着一场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