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相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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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六号，周一，上海三十七度，知了从早上六点叫到晚上。

九点一刻，十九楼。大屏上，上证指数的数字是红的，涨两个点四。可整面墙的个股，绿得发黑。中石油、工商银行、中国银行、中国人寿，四根柱子一字排开，全钉在涨停上。柱子底下九百多只股票，也一字排开，全趴在跌停上。

林小禾站在大屏跟前，耳机挂在脖子上，半天没出声。

“师父。”她终于开口，“指数涨两个多点，跌停的九百多家。这算涨吗？”

“这算画。”罗文说，“有人拿排笔蘸了红漆，抹在上头。底下那片绿，才是颜料本来的颜色。”

周远航把快报放在桌上：“公募预估负零点四。茅台绿一块六，黄金股绿两个点，铜红着。咱们停牌那四只，今早又续了三个月。”

老吴端着保温杯从兑付那边过来：“今天窗口开到六个。到九点，预约簿又添了十一个亿。排队的人自带马扎，还有位大姐带了藿香正气水，说排到中午怕中暑。”

“中暑的让她先进来，钱不急这一刻钟。”

“她不肯。”老吴说，“她说排着踏实，前头的人取完就轮到她。”

九点四十，姜子桌上的专线响了。她听了两分钟，只应了几个字，末了一声“明白”，挂断。她抓起笔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拿着便签穿过半个交易区，放在罗文面前。

西郊宾馆，三号楼，十五点，华国梁，单独。

罗文把便签看了三遍。“副主席到上海了？”

“昨晚的航班，带着一个司长四个随员。”姜子把便签收回去撕了，“通知上写的是约谈。我干合规十年，约谈见过几百场，写‘单独’两个字的，就不是约谈，是交易。”

“我带你。”

“通知写单独，我坐进去，这茶就不干净了。”她说，“你三点去，五点收。虹桥不堵，青浦五十分钟。初六的席七点开，我让你大伯把头一杯押后。”

她当场给齐宏远发短信。齐宏远回得飞快：“押到九点！迟到的姑爷才有人惦记，全青浦都在等这个说法！”

三明从机房上来，递了一页纸：“三号楼的平面图，我托物业要的。你要用得着，楼顶能停车，看得见你进，也看得见你出。”

“用不着，就是喝茶。”

老吴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喝茶？人家喝茶，咱们倒茶。你三点的这一壶，是给全国倒的。”

下午三点，西郊宾馆三号楼。会客室朝花园，窗帘拉了一半，蝉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佟司长陪坐了二十分钟，华国梁把他的本子合上：“笔收了，你出去。

屋里剩两个人。华国梁六十一岁，白头发，的确良衬衫，手里一个搪瓷缸，缸身上的红字磨得只剩“先进”两个字。他自己倒了茶。

“八五年的缸子。那年我工资五十六块。”他把缸子放下，“你那份声明，我凌晨三点看的。看到‘不怕看’三个字，我秘书说这人疯了。我说不，他是在递刀柄。递刀柄的人两种，一种是傻子，一种是觉得自己刀法天下第一。我今天来，验一验你是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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