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国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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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林大江送肉的老刘头，早已不在了，但他住过的那间土坯房，村里人没拆，修缮了一番，挂了块“革命传统教育基地”的牌子。

林大江的爷爷奶奶，也已过世。两人先后走的，差了不到半年。走的时候都安详，没受什么罪。

林为民和周桂花，如今住在城南那栋二层小洋楼里，身子骨还算硬朗。

周桂花每天在院子里种菜、喂鸡，林为民偶尔去副食品厂的老同事家里下棋，日子过得舒坦。

苏承志前年去世的。临终前，林大江守在床边。老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用力握了握他的手，眼睛看着窗外。

那里停着他造的第一辆三江牌轿车，车漆还是他亲手调的颜色。

……

这天下午，林大江带着三个孩子，回了林家村。

老大叫林念乡，今年十八，刚考上清华。老二叫林知行，十五，读高一。老三是个女孩，叫林知秋，十二，小学刚毕业。

三个孩子都随苏婉清，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唯独鼻子和嘴像林大江，透着股倔劲。

车停在村口。

林大江下了车，站在老槐树底下，抬头看了看那棵树。

树比二十年前粗了一圈，树皮上的裂纹更深了。底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有人认出来了。

“大江？是大江回来了？”

“真是大江！”

几个老人围了过来，拉着他的手，问东问西。

林大江一一答了，又让三个孩子喊爷爷、奶奶。

孩子们乖巧，挨个喊了，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

林大江带着孩子们在村里走了一圈。

走到二叔家老宅。

土坯房早拆了，原地起了一栋两层小楼。

院门敞着，林建设正蹲在门口修自行车，看见他，站了起来，出声道：

“大江哥”。

“修车呢。”

“嗯。链条断了。”

林大江往院里扫了一眼。

堂屋门口坐着一个女人，正在择菜，旁边一个男孩蹲在地上玩泥巴，七八岁模样。

他没多待。

走的时候，林建设在后面说：“哥，当年的事……”

“过去了。”

林建设当年被判了劳改，出来后回了村，老实本分地种地。

当年的恩怨，早就在岁月里磨平了。

走到村后的山坡上，林大江停了下来。

坡下是成片的农田，稻子已经割了，田里留着齐刷刷的稻桩。

远处，一排排温室大棚在夕阳下泛着白光。

三个孩子围在他身边，老大念乡问：“爸，你小时候就在这儿长大的？”

“嗯。”

“听奶奶说，你小时候差点被野猪撞死？”

“差一点。”

“那后来呢？”

“后来，活过来了。”

林大江没有多解释。

他站在坡上，看着远处，怔怔出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回目光，看着身边的三个孩子，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知道，爸这辈子最得意的事是什么吗？”

三个孩子都摇头。

“不是造了那些东西。那些东西，都是大家一起干的。是让你们三个，能在一个不用挨饿、不用怕没书读的年头里长大。”

老大念乡点了点头。

老二知行推了推眼镜，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三知秋拉着父亲的衣角，仰着头问道：“爸，你像我们这么大的时候，在干什么？”

林大江低下头，看着小女儿的眼睛，笑了：“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我在林家村，帮着你太奶奶割猪草、挑水、喂鸡。”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会儿啊，一口井，全村人挑。”

小女儿哦了一声，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念书、干活、学本事。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了。”

夕阳落到了山那边，天边烧成一片橘红。

林大江带着三个孩子，慢慢往村口走。

走到老槐树下的时候，他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晚霞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很深。

他站了一会儿，轻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这辈子，值了。”

然后他才转过身，牵着小女儿的手，大步朝车那走去。

三个孩子跟在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