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国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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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天上午，正好周日。

人民日报的记者来的时候，林大江正在院子里浇花。

他今天穿了件洗得发软的灰布中山装，脚上一双黑布鞋，袖口挽着，手上沾着泥。

院子不大，靠墙种了一排月季，红的、粉的、白的，开得正盛。

院子里还有一棵老枣树，比屋顶还高，枝头挂满了半青半红的枣子。

记者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姓方，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站在院门口，有些拘谨。

“林总工，您好。我是人民日报的方晓东，约了今天来采访。”

“进来坐。”林大江拍了拍手上的泥，往屋里让，“喝茶？”

“您别忙，白水就行。”

林大江还是沏了壶茶。

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小方面前，自己端了一杯，在藤椅上坐了下来。

小方打开本子，拿出钢笔，先问了几句常规的。身体怎么样，最近在做什么，对当前工业形势怎么看。

林大江答得随意，问一句答一句，不回避，也不展开。

问了十几分钟，小方这才放下笔，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林总工，我这次来，其实是想请您说几句。您在工业口干了二十多年，从压水井到计算机，从三江到全国，您参与和见证了整个中国工业体系的从无到有。我们想做一篇专访，不写技术，就写您这个人。”

林大江喝了口茶，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枣树，没说话。

小方等了一会儿，继续道：“您这一辈子，最想跟年轻人说什么？”

林大江端着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

“知识可以改变命运。努力吧，少年。”

小方等了等，以为还有下文。

可林大江没再说话，只靠在藤椅里，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秋风从巷口吹来，把几片黄叶卷进了院子，在地上打了个旋儿。

小方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到底没问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本子上记的那句话，忽然觉得，今天来的这一趟，值了。

采访结束，小方收拾东西要走。

林大江送到院门口，忽然问了一句：“小方，你老家哪的？”

“安徽农村的。”

“家里几口人？”

“五口。爹娘在老家种地，弟弟妹妹都在上学。”

林大江点了点头：“好好干。你爹娘供你念书不容易。”

小方鼻子一酸，忙低下头，说了声“谢谢”，转身走了。

出了巷子，他回头看了一眼。

林大江还站在院门口，朝他这边看着。

小方走出老远，才把本子翻开，在那句话

“林国士问我家几口人，说我爹娘供我念书不容易。他没说别的，可我觉得，他一辈子做的事，都在那句话里头。”

……

二十年前的那个夏天，林大江从北京回到三江。

从那以后，他就再没离开过黑江。

何振国说话算话。从那之后，没再逼过他。两人之间，从此就有了一种默契。

何振国不再追问“从哪来的”。

林大江也不再刻意“藏一半露一半”。该拿的时候拿，该说的时候说。

具体怎么落、怎么推，何振国从不过问细节，只问进度。

对苏债务还清之后，国家轻装上阵。

林大江带着三江那一摊子，一路往前拱。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空调、BB机、小灵通.....

一样接一样地造出来，一样接一样地卖出去。

到七十年代末，黑江家电总厂变成了黑江电子工业集团，产品从家电扩展到了通信设备、计算机、集成电路。

日本那四根柱子，家电、汽车、钢铁、半导体，被一根一根地抽了。

家电，不用说了，三江的产品从香港铺到东南亚，从东南亚铺到欧洲，价格便宜质量好，日本货节节败退。

汽车，苏承志带着人搞了十几年，从三江牌吉普到三江牌轿车，再到后来的重型卡车，一汽那边消化了技术，东北的汽车产量翻了上百倍，日本车在中国市场根本站不住脚。

钢铁，氧气顶吹转炉加连铸连轧，鞍钢、本钢、宝钢一起上，产量在七十年代末就超过了日本。

半导体，三江的集成电路研究所升级成了半导体工业集团，从中小规模到特大规模，一步步往上走，到七十年代末，计算机芯片已经能自给。

老百姓的日子，实打实一点点好了起来。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成了普通人家都买得起的东西。

三江牌的产品，在百货大楼的柜台上，摆得满满当当。

三江从一片荒地变成了东北的工业重镇。

东郊那一片厂房，比二十年前扩大了几十倍。

技工培训学校，变成了三江工业大学，每年培养上万名工程技术人才。

人才楼，从当初的一栋变成了几十栋，住满了从全国各地来的专家和技术骨干。

林家村，更是大变样。

当年那个破落的屯子，如今家家盖起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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