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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番外:「千门道」——「宙道」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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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第26章和本章外,后续我会补齐中间一百二十六卷番外的,放心!故事绝对都很好看,因为想一篇这种真的很难。)

(不阅读也不影响正文,与正文没有任何关系,感兴趣可以阅读!嘿嘿嘿嘿嘿)

第一百二十八卷 最终卷

话说千门道的一生,浩浩汤汤,前面共写成一百二十七卷,第一卷记他成道之始,本终卷记他成道之末。

中间一百二十六卷,是他一门一门叩开大道,这一卷是最后一卷,先把前事略述一番,以见全貌。

青年时,千门道以气道开基,又接连叩开力道、骨道、筋道、皮道、血道,那时候,九洲的人族还在蛮荒里挣扎,野兽有爪牙,凶禽有翅膀,人族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副血肉之躯。

千门道偏不服,他说:“天地生我为人,便不会只给我一条路!”

他叩开力道那一日,九洲震动,力道的守关神兽是一头上古凶兽朱厌,身高百丈,一拳能砸碎山岳。

千门道站在它面前,瘦得像一根柴,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可三天之后,他拖着朱厌的骨头走了出来。

世人见他骨瘦如柴,却能力搏上古凶兽,皆惊为天人。

「强大,有缝可寻。」

此后人族再不必只靠天生的筋骨吃饭,没有灵根的凡人,第一次也可以走进修道的门。

中年时,他游遍九洲,智道、信道、丹道、器道、阵道、符道、剑道、刀道、雷道、水道、火道……

中年的一千年,是他走得最慢的一千年,因为这一千年,他不是在为自己走。

在丹道门前,他自废修为,从头学起,别人炼丹用灵火,他用凡火;别人用千年灵药,他用山间野草,他尝药三千次,中毒一千二百次,最狠的一次,五脏俱焚,昏迷了整整三年。

「不知药苦,何以炼丹。」

他留下了丹炉千座,散布九洲,凡有病痛之人,皆可自取。

在剑道门前,他没有带剑。

他以一根枯枝,破尽剑灵三千六百式,剑灵败服,化作三百剑碑,立在九洲各处,至今剑修入门,都要先去剑碑前坐一坐。

这一千年里,他留下了丹炉千座、阵图万卷、剑碑三百、器坊七百,九洲修士的修行之路,因他而宽了十倍。

老年时,他已集九百九十九道。

宇道、魂道、梦道皆已登峰造极,缩地成寸,神游太虚,九洲共尊为“千门仙尊”,虽无千门,可胜似千门。

可他在老年做的一件最重要的事,不是修行,是传道,他在九洲各处立下“无门之门”,没有门槛,没有拜师礼,没有门户之见,正教可以进,魔道可以进,人族可以进,妖族也可以进。

有人问他:不担心养虎为患?

他答:「门用跨矣,而非分人,分人之门,修它作甚?人之品性百花齐放,方构社会,顺义大众不定为善,逆行大众不定为恶。」

一千大道,他已得九百九十九,只剩最后一门……

宙道!!

可他开不了这一门,因为不管他有多少大道,他的寿元还是在失去。

「力道」再大也留不住它,「剑道」再强斩不断它,「丹道」再深炼不出它,「宇道」再广找不出它……一千大道,能敌万物,独不敌岁月。

他把九百九十九个大道之灵,全部召到了面前,问了一个问题:“何道能敌时间也?”

九百九十九个大道之灵,齐齐沉默。

剑道之灵最先低下头,它这一生斩过仙,斩过魔,斩过因果,斩过轮回,可它斩出的每一剑,都被时间轻轻巧巧地接住了,剑再快,也快不过“过去”。

丹道之灵也低下头,它炼过延寿丹,一颗增寿十年;炼过驻颜丹,一颗锁住容颜,可容颜锁住的那一刻,时间没有停,只是那人不再变老。

宇道之灵最后开口,它能折叠空间,能把万里缩成一寸,可它说:“我能缩短的是路,不是命……万里之地,一步可达;百年之命,寸步难移。”

众道皆默。

良久,众道之首,缓缓说了一句话:

“我们都生于宙,也都会死于宙……时间是一切大道的母亲,也是一切大道的坟墓!它生出了我们,自然收得回我们,我们帮不了你。”

“但我们告诉你一个去处:光阴长河!想征服时间,先要敢去见时间!”

「千门道」后世有云:人问之,天不答!天若不答,人该自去。

千门道以宇道撕开虚空,循着众道的指引,找到了光阴长河的“岸”。

那是一条什么样的岸啊?岸边的沙不是沙,是无数细小的光点,每一粒光点里,都映着一个瞬间,一个婴儿的啼哭,一场大雪的落下,一次久别重逢的拥抱,一盏深夜未熄的灯。

千门道蹲下身,想看清一粒沙,那粒沙里,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在灶台前生火,火光照着她的脸,她在等她的丈夫回家。

千门道看了很久,那妇人的一生,装在这一粒沙里,不足一寸。

河边没有桥,没有路,只有一条摆渡的小船,船头挂一盏昏黄的灯,灯下站着一个撑船的老船夫,那老船夫,骨瘦如柴。

千门道是识货的人,他一眼就看出来,这老船夫手里的船篙,看似随意地搭在水面上,实则每一分力道都顺着水势走,顺水一引,千钧之力尽在股掌,这手法,举重若轻,已入道境。

他拱手:“老丈,过河。”

船夫没有抬头:“凡人渡河,十年阳寿。”

“我非凡人。”

“我知你是何人。”船夫终于抬起眼,那双眼睛浑浊得像河水本身,“你要渡是你自己的一生,把你剩下的所有岁月,都付给我,我才渡你。”

千门道问:“凭什么?”

船夫说:“因为不渡穷鬼。”

千门道又问:“若我付了,渡到一半,寿元尽了,死在河上,又该当如何?”

船夫说:“沉下去,和河底那些人作伴。”

“河底?有什么人?”

“想赢时间的人。”

“付。”

一夜之间,千门道把剩下的所有岁月,尽数付给了船夫,那不是几天几年,是还有数万年的仙尊寿元。

付出去的那一刻,千门道亲眼看着自己手上的皮肤皱起来,像风干的树皮;亲眼看着自己的黑发褪成雪白,一根一根,如雪落无声;亲眼看着自己挺拔的脊背弯下去,弯成一张老弓。

他从震动九洲的千门仙尊,变回了一个真正的、寿元将尽的老人,肌肉萎缩,骨瘦如柴,九百九十九个大道,全部锁在这副枯朽的躯壳里,像一座金山银山,锁进了一间漏风的破屋。

船夫看着他,问:“上了船,就没有回头路,你……想好没有?”

千门道扶着船舷,慢慢坐进船里,他说:“我这一生,回头过,但没退过。”

船篙一点,小船离岸,岸上的灯火,一点一点远了。

「千门道」后世有云:人年轻,岁月归己;老方悟,人归岁月。

光阴长河里,流淌的不是水,是岁月。

船行在河上,两岸没有风景,只有光,无数的光,像萤火,像星子,像灯火的队列,在河的两岸缓缓地流,每一个光点,都是某个人的某一天,亿万人的亿万天,汇成这一条河。

河很静,静得能听见水声,滴答,滴答,滴答——

千门道低头看河水,水很深,深得看不见底,但他看见了河底的东西河底沉着无数闪闪发光的东西。

有一枚丹药,大如拳,通体赤金,丹身上刻着两个字:不死!它沉在河底,金漆已经斑驳,赤色已经发黑,像一块烧尽的炭。

丹道之灵认得它,在千门道体内惊呼:“那是万丹之祖,不死丹!服之可万年不朽!”

万年不朽,它沉在河底,已经锈了十万年。

有一口棺材,以万年寒玉雕成,棺上刻满锁魂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足以锁住一位仙人的魂魄,棺盖紧闭,棺中人想必容颜如生,可玉棺的表面,爬满了暗色的纹路,那是时间的锈,寒玉万年不化,可那锈比寒玉更古老。

还有一把剑,剑身修长,刻着四个字:斩断流年,剑意之强,隔着河水都让千门道眉心发痛,持剑的人当年想必是一位绝世剑修,一剑曾断一江之水,可这把能断江的剑,断不了河,它插在河底,锈成了河底的一块石头。

一座轮回盘,一盘棋局,一封写给百年后的信,一坛埋了万年的酒……

全都锈了,全都沉了。

船夫摇着船篙,慢悠悠地说:“你看,古往今来,多少英雄都想赢时间?这位剑修,来到这条河边,对着河水出了一剑。”

“结果呢?”千门道问。

“剑断了。”船夫说。

“时间没有躲,没有挡,没有还击,他出了张杀,它只是出了张闪,一个人倾尽所有的全力一击,时间连理都不理,这就是想赢时间的人的下场。”

千门道沉默了很久,问:“那怎么才能不输?”

船夫摇船的手停了,河水滴答,滴答。

“看你留下了什么。”

千门道愣住了。

船夫继续说:“你看河底这些东西,沉在这里,锈在这里,不是因为他们弱,他们哪一个不是惊才绝艳?他们沉在这里,是因为他们只给自己留了东西,没给后面的人留东西……不死丹的主人,只想要自己不死的;寒玉棺的主人,只想要自己不朽的;斩流年剑的主人,只想要自己无敌的。”

“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只对着‘我’……所以时间收走他们的时候,一个替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没有人记得不死丹的味道,没有人念寒玉棺的好,没有人传斩流年剑的剑谱,因为他们活着的时候,就没传过,一个人走的时候,若只给自己留过东西,那时间收走他,就收得干干净净,渣都不剩。”

船到河心,起了雾,那雾不是白的,是无数细碎的光,像水汽里融化了星星,雾一涌上来,千门道就发现自己“丢”了东西,他的记忆,正在被雾一片一片地收走。

先是最近一千年的,他忘了自己昨天坐在哪座山头上,忘了上个月见过什么人,忘了去年讲过哪一场道。

然后是成尊的岁月,千门仙尊的尊号是怎么来的,九洲共尊的那一幕是什么样子,他都开始模糊。

然后是得道纵横的岁月,丹炉怎么立的,剑碑怎么刻的,无门之门怎么开的……都在褪色。

千门道大惊,下意识去抓那些飘散的记忆,抓了个空,雾中传来船夫的声音,不紧不慢:“别怕,你这一生装的东西太多。”

雾里,他看见青年时的自己,正和朱厌搏杀,三天三夜,瘦得像柴的年轻人,盯着百丈凶兽,那是他立道的胆。

他说:“那是我立道的胆,回来。”

雾里,他看见中年时的自己,正背着行囊走在大地上,翻过雪山,走过大漠,渡过大泽,鞋底磨穿了,脚上全是血泡,他还在走,路人的嘲笑,守关者的刁难,他都不理,只是一门一门地叩,一步一印地走,那是他开路的脚。

他说:“那是我开路的脚,回来。”

雾里,他看见老年时的自己,正坐在无门之门的门槛上,给一个妖族的小娃娃讲道,小娃娃问他:“仙尊,妖也能修道吗?”

老人笑着说:“门就在这里,腿在你身上,你问我做什么?”

那是他传下去的火。

他说:“那是我传下去的火,回来。”

胆回来了,脚回来了,火回来了,纵横天下的记忆也回来了,一片一片,如归巢的鸟,落回他的心里。

雾散了,千门道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记忆一片不少,全数归来,而且比原来更清晰,更温热。

船夫说:“怪了!这河心的雾,收走过千万人的过去,从来没人能捡回来一片,你却一片不丢?”

千门道想了想,说:“因为那些记忆,都不是我一个人的。”

“青年搏杀凶兽,不是我一个人的胆。”

“中年走遍天下,不是我一个人的脚。”

“老年传道立门,不是我一个人的火。”

船夫握着船篙,久久不语,良久,他叹了一口气:“世人渡河,都想甩掉过去,越轻越好,好像过去是包袱,丢得越干净,走得越轻快,你却把过去一片一片,全背回来了!背得那么重,重得像把整个人间都背在了身上……”

船夫第一次正眼看他,那一眼里,浑浊散去了一瞬,露出一点极深、极老的东西,但那只是一瞬,转眼又恢复了浑浊。

船篙一点:“坐稳了!要到尽头了。”

船到尽头,没有岸,河水在这里不再往前流,而是盘旋着,漩涡的中心,长着一棵树,那棵树,叫“岁月树”。

千门道一生见过无数奇树,他见过撑天的建木,见过食人的血藤,见过佛门的菩提,见过魔道的鬼槐,但没有一棵,比得上这一棵,岁月树不高,只有十丈,但树上的每一片叶子,都是一个时代。

千门道仰着头。

他看见了剑修称尊的时代,那片叶子形状如剑;看见了丹道昌明的时代,那片叶子浑圆如丹;看见了妖族横行的时代,那片叶子狰狞如爪。

有的叶子青翠欲滴,那时代正盛;有的叶子半黄,那时代在走下坡。

有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落入漩涡,无声无息……那时代,终结了。

叶落之处,枝头又冒出一个小小的芽,芽撑开,成了新的叶子,新的时代。

千门道看得心神摇曳。

他九百九十九个大道里,宇道能观万里,智道能算万机,可没有一道,能让他这样一眼看尽人间万古。

树下坐着一个光脚的孩子,那孩子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穿着一身说不清颜色的旧衣裳,怀里捧着一把岁月树的叶子,吃得津津有味,他的脚边,堆着吃剩的叶梗,堆成了小山。

千门道愣住了,他走到孩子面前,蹲下来,问:“娃娃,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孩子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叶子,含含糊糊地说:“还有一个撑船的。”

千门道回头,船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船头,正看着他,慢慢地、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船篙。

然后,船夫迈开步,一步一步,从船上走下来,走过水面,走到孩子身边,两个人影,越走越近,重叠,融合。

最后,站在千门道面前的,只剩下那个五六岁的孩子,孩子拍了拍手上的叶渣,冲千门道咧嘴一笑,缺了一颗门牙。

千门道如遭雷击。

船夫消失了,船也消失了,河上只剩一条空茫茫的水。

“你是……?”

“宙。”孩子说。

他的声音变了,不再是船夫那苍老的声音,也不是孩子应有的稚嫩,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老人,像孩童,像男人,像女人,像千门道自己。

千门道这才猛然明白过来,他这一生,见过多少骨瘦如柴的老人?渡口摇船的,田间扶犁的,巷口晒太阳的,庙里扫地的……他一生悟道,处处遇师,处处得渡。

原来,宙从不以真身示人,它以千万种面目,在每一代人的身边走过。

它做过那个渡你过河的船夫,收你十年阳寿,其实是要你明白:岁月有价。

它做过那个深夜还亮着灯的更夫,一声一声敲着梆子,其实是要你明白:岁月有声。

它做过那个给你让路的老翁,拄着杖,颤颤巍巍,其实是要你明白:岁月会老。

它对谁都公平,因为它谁都做过,千门道站起身,对着这个缺牙的孩子,深深一揖:“晚辈千门道,叩门千年,今日……叩到最后一扇。”

孩子歪着头看他:“你知道我是谁了?那你知不知道我的年纪?”

千门道答:“你出生得最早,所以最老!天地未开,你先开;大道未生,你先生,所有大道的母亲都是你。”

孩子笑了:“说得对,那你说说,我为什么又是这个样子?”他指了指自己缺牙的嘴。

千门道想了想,说:“因为你每天死一次,昨天的你,死在每一个日落,明天的你,生在每一个日出,你死得那么勤,所以永远年轻。”

孩子拊掌大笑,笑出了声,也笑出了满树的叶子哗哗作响:“有意思,有意思!”

“他们都叫我老人家。”孩子撇撇嘴,“好像承认时间年轻,就亏了他们似的。”

千门道也笑了:“他们怕的不是你老……他们怕的是,你若不老,他们便白活了。”

孩子的笑声停了,他看着千门道,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说:“千门道,树下的规矩,你懂吧?想见我的真容,得答我三个问题,若答得不好……”

他指了指身后的岁月树,又指了指树下深不见底的漩涡:“那片刚落的叶子,就是你的时代,你随它去。”

千门道整了整破旧的衣襟,盘膝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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