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新政序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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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清晨。
一道监国令从宫中传出,贴满了帝都九门的城墙。告示是用朱砂写就,字迹遒劲有力,末尾盖着监国靖王的金印。告示前挤满了百姓,识字的人大声念给不识字的人听,每念一句,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奉天承运,监国靖王令:自即日起,废太子时期所增各项杂税共计三十七种,包括但不限于丁口捐、漕运费、驿递附加、盐引加价……”
“查全国田亩,重新核定赋税标准,豪强隐田逃税者,一经查出,加倍追缴……”
“整顿盐铁专卖,查处贪腐官吏,盐价每斤下调五文……”
告示还没念完,人群已经沸腾了。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当场跪了下来,朝着皇宫的方向连连磕头:“老天爷开眼了!靖王殿下是心里有着百姓的啊!”旁边的人赶紧把他扶起来,有人抹着眼泪,有人放声大笑,有人拍着大腿说这回总算能过得下去了。卖炊饼的张老三当场宣布今天每个买饼的人多送一个,说是庆贺靖王的新政。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帝都,又沿着官道传向四面八方。当天下午,就有邻近州县的百姓自发组织起来,敲锣打鼓地庆祝。有人甚至在自家门口挂上了红灯笼,比过年还热闹。
但与民间的一片欢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帝都那些高门大户里压抑的气氛。
城南,王家。
王家是大凛数一数二的世家门阀,先祖曾随开国皇帝打天下,封侯拜相,至今已传了七代。现任家主王崇古官居太子少保,虽无实权,但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王府占地近百亩,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光是伺候的下人就超过三百人。
此刻,王崇古正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抄来的监国令,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清查田亩……重新核定赋税……”他把那张纸拍在桌上,声音里压着火气,“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冲着我们来的吗?”
对面坐着的三个人,分别是王崇古的长子王伯伦、二儿子王仲彦,以及王府的首席幕僚周先生。
王仲彦今年四十出头,在户部担任郎中,是个圆滑世故的人。他皱着眉头说道:“父亲,靖王这道命令,表面上是针对所有人,但实际上吃亏最大的就是我们这些世家。咱们家在京畿附近有多少田产,父亲比我清楚。那些田产有多少是挂在佃农名下避税的,父亲也清楚。一旦清查起来……”
“还用你说?”王崇古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我活了六十多年,难道连这点门道都看不出来?”
王仲彦被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上了嘴。
王伯伦比他弟弟沉稳,沉吟着说道:“父亲,靖王此举,恐怕不只是为了增加税收。他刚处置了太子和谢明远,朝堂上人心未定,这时候推出新政,一是收买民心,二是试探我们的反应。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他就会得寸进尺;如果我们反应太激烈,他又会拿我们开刀。这个度,不好把握。”
王崇古没有说话,转头看向周先生:“先生怎么看?”
周先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儒生,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青衫,留着三缕长髯,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老太爷,靖王这一步棋,走得确实高明。他以监国身份发令,名正言顺;以减轻百姓负担为由,占据道义;又以查处贪腐为手段,震慑官吏。三管齐下,滴水不漏。”
“那依先生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周先生微微一笑:“老太爷不必着急。靖王再厉害,也只是一个人。大凛立国两百年,门阀世家的根基有多深,不是他一道命令就能动摇的。他查田亩,我们就把田产暂时分散到各处佃农名下;他查盐铁,我们就先把盐引转手给中小商人;他查贪腐,我们就让那几个出头鸟先顶一阵子。只要拖上几个月,等他忙不过来了,这事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王崇古听完,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但随即又皱了起来:“可是太子和谢明远的例子在前,这位靖王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儿。”
“太子和谢明远之所以败,是因为他们把柄太多,又太过张扬。”周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老太爷您不一样。您在朝中经营数十年,根基稳固,又没有直接参与太子那些破事。靖王就算想动您,也得掂量掂量后果。更何况——”他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帝都城里,又不是只有咱们一家。”
王崇古眼睛一亮:“先生的意思是……”
“联合。”周先生吐出两个字,“王家、李家、赵家、郑家,帝都四大世家,哪一家不是树大根深?靖王的新政,损害的不只是我们一家的利益。只要四家联手,拧成一股绳,就算靖王有三头六臂,也休想轻易撼动。”
王崇古沉思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有理。伯伦,你去一趟李家,探探李老爷子口风。仲彦,你去赵家。周先生,麻烦您亲自去一趟郑家。记住,话不要说透,点到为止。”
“是。”三人领命而去。
同样的场景,也在帝都其他几座深宅大院里上演。
城西,李家。
李家家主李维庸是前任吏部尚书,虽然已经致仕,但在朝中的影响力丝毫不减。他的长子李思贤现任礼部侍郎,次子李思齐在军中任职,三女儿嫁给了江南最大的丝绸商人,家族势力横跨政商两界。
李维庸正在后花园里喂鱼,听了王伯伦的来意,呵呵一笑,把手里的鱼食全部撒进池子里,拍了拍手:“回去告诉你父亲,就说我知道了。让他放心,该出力的时候,李家不会含糊。”
王伯伦走后,李维庸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站在池塘边,看着那些争抢鱼食的锦鲤,沉默了很久。
“来人。”他唤来管家,“去把二少爷叫回来,就说我有要紧事跟他商量。”
城北,赵家。
赵家与其他几家不同,是靠军功起家的。赵老爷子赵桓曾任西北节度使,麾下精兵数万,虽然现在已经交出兵权回到帝都养老,但西北军中有将近一半的将领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赵家在军方的影响力,连皇室都要忌惮三分。
赵桓是个粗人,说话嗓门大,脾气暴躁。听了王仲彦的话,他一拍桌子,震得茶杯跳了起来:“他奶奶的!老子当年在西北拼命的时候,姓秦的还在穿开裆裤呢!现在当了监国就来动老子的田地?门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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