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南门破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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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事已至此，不如……不如暂时避一避。东城还有一条暗道通往城外，只要殿下平安离开帝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闭嘴！”太子猛地转过头，双眼血红地盯着那个幕僚，“本宫是储君！是太子！你让本宫逃？！逃到哪里去？！逃到草原上去给那些蛮子磕头求饶吗？！”
幕僚被吓得连连后退，不敢再说话。
太子在厅中又走了几圈，忽然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他缓缓开口：“去，把东宫所有的文书档案全部搬出来，烧掉。一本都不许留。”
太监们愣了一下，然后慌忙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东宫的后院燃起了熊熊大火。一本本档案、一份份密信、一册册账目，被投入火中，化为灰烬。黑色的烟柱冲天而起，在帝都的上空格外醒目。
秦骁在朱雀大街的中段看到了那股黑烟。他勒住战马，眯起眼睛看了片刻，然后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岳铮，加快速度。太子在烧东西，他想毁灭证据。”
传令兵飞马而去。秦骁继续催马前行，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太子烧毁档案，说明他已经意识到大势已去。一个意识到大势已去的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不敢掉以轻心。
东城门外，岳铮正率部疾驰。
他留下两千人打扫北郊大营的战场后，带着剩余的一万两千人，以最快的速度绕过帝都北郊，直插东城。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股溃散的禁军，但都被轻易击溃。那些禁军士兵早就没了斗志，看到靖王军的旗帜就跑，连交手都不敢。
岳铮骑在马上，一边赶路一边骂骂咧咧：“娘的，这帮禁军也太不经打了。老子还没过瘾呢，他们就跑光了。”
旁边的副将笑道：“将军，他们是吓破胆了。咱们在北郊打了半个时辰的火炮，把他们营寨都给轰平了，谁还敢跟咱们打？”
岳铮嘿嘿一笑，正要说话，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斥候飞马赶来，大声禀报：“将军！前方三里就是东城门！城门口的守军大概有两千人，正在关城门！”
“关城门？”岳铮眉毛一挑，“他们想封死东城？做梦！传令——全速前进！抢在他们关上城门之前冲进去！”
一万两千人同时加速，马蹄声如雷鸣般响彻大地。当他们冲到东城门外时，守军才刚刚把城门关到一半。岳铮二话不说，摘下马鞍旁挂着的铁胎弓，搭箭拉弓，一箭射出——箭矢准确地钉在了城门绞盘的操作杆上，把那个正在摇绞盘的士兵吓了一跳，手一松，绞盘反转，城门又哗啦啦地打开了。
“冲进去！”岳铮大吼一声，策马直冲城门。
靖王军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入东城，守军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的抵抗，就被冲得七零八落。岳铮进城后，第一时间分兵把守东城的各个出口，同时派人搜索太子和韩崇的下落。
不到半个时辰，东城全部落入靖王军之手。
岳铮站在东城城楼上，看着城中各处升起的硝烟，咧嘴笑了。他拍了拍城墙的垛口，对身边的副将说：“去，派人给东家报信——东城已拿下，太子插翅难飞。”
副将领命而去。岳铮转过身，望向皇宫的方向，自言自语道：“东家，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朱雀大街上，秦骁已经可以看到皇宫正门的轮廓了。
高大的宫墙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泽，宫门紧闭，门前的广场上空无一人。昔日威严庄重的皇宫，此刻看起来像一座沉默的堡垒，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瑟和凄凉。
秦骁在距离宫门三百步的位置勒住了战马。
他没有急于下令进攻，也没有派人去喊话。他只是静静地骑在马上，望着那道紧闭的宫门。晨风吹动他的战袍，猎猎作响。阳光从东方的屋檐缝隙中斜射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身后，靖王军的大队人马已经陆续赶到，在朱雀大街和附近的巷道中列阵。脚步声停止了，口令声也消失了，整条街道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安静。所有人都望着那道宫门，等待着下一步的命令。
一名裨将策马上前，低声问道：“殿下，是否架设攻城槌？”
秦骁没有回答。他仍然望着那道宫门，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过了很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急。”
他勒转马头，看向身后的将士们。他们的脸上有血污，有汗水，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一夜的厮杀，从南门到朱雀大街，他们用鲜血和钢铁铺出了一条通往胜利的道路。
“将士们，”秦骁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你们做到了。你们打穿了帝都的城墙，击溃了禁军的主力，把太子堵在了皇宫里。从今天起，没有人敢再说靖王军是一群乌合之众。从今天起，你们的名字会被写进史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但仗还没打完。宫门后面，还有最后一战。朕给你们半个时辰——吃饭、喝水、包扎伤口、装填弹药。半个时辰后，朕要看到你们站在宫门前，准备踏进那道门槛。”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默默地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秦骁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走到路边的一块石阶上坐了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身边的周崇安：“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完最后一仗。”
周崇安接过干饼，咬了一口，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他看着秦骁，欲言又止。
秦骁注意到了他的神情，头也不抬地问：“想说什么就说。”
周崇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殿下……末将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问。”
“殿下打进帝都之后……打算怎么处置太子？”
秦骁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嚼完口中的干饼，慢慢地咽了下去。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觉得呢？”
周崇安沉默了片刻，说：“末将觉得，太子罪该万死。但他毕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是陛下钦定的储君。如果殿下杀了他，朝中那些老臣恐怕会有话说。如果不杀，又难以平息民愤。”
秦骁没有接话。他把最后一块干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你说得对，”他说，“杀与不杀，都是麻烦。”
他望向宫门，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但麻烦，总有解决的办法。”
周崇安看着秦骁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他摇了摇头，不再追问，三两口吃完手里的干饼，也站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靖王军重新列阵完毕。
秦骁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直刀。刀身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芒，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
他望着那道紧闭的宫门，缓缓举起了刀。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然后，他开口了——
“传令——就地扎营，封锁宫门。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就地扎营？
不打宫门了？
秦骁没有解释。他将直刀收入鞘中，翻身下马，径直走向路边临时搭建的中军帐篷。走到帐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紧闭的宫门，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宫里的人比我们急。”他说，“让他们再急一急。”
说完，他掀帘进了帐篷。
广场上，靖王军的将士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是啊，宫门就在眼前，太子就在里面。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急。
真正着急的，是宫里头那位。
这一夜，帝都换了主人。
而那道紧闭的宫门，成了太子最后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