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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南门破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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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四,寅时三刻。

天边还没有一丝亮光,帝都南郊的靖王军大营却已经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了起来。士兵们在黑暗中无声地列队,甲胄碰撞的金属声被刻意压低,只有军官们短促的口令在营地上空回荡。火把被浇灭,战马被勒住笼头不让嘶鸣,整座大营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完成了集结。

中军大帐前,秦骁已经披挂整齐。他没有穿那身繁复的鎏金铠甲,而是换了一副轻便实用的熟铁甲,外面罩了一件深蓝色的战袍,腰间悬着一柄狭长的直刀。这副打扮混在士兵堆里并不起眼,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岳铮大步走过来,压低声音道:“东家,前锋营已经就位。火炮全部装填完毕,就等您的号令。”

秦骁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帝都城墙的轮廓。城墙上火把连绵,像一条盘踞在黑暗中的火龙。他能隐约看到城垛后面晃动的人影,听到梆子声和口令声随风飘来。守军显然也已经察觉到了城下的异动,整个夜晚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但戒备又如何?

秦骁收回目光,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传令——火炮营,瞄准南门左侧第三个垛口,三轮急速射。炮声一响,前锋营架梯登城。周崇安看到炮火,会从里面动手。”

岳铮咧嘴一笑,抱拳道:“得令!”

他转身跑向火炮阵地,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片刻之后,秦骁听到了火炮营那边传来的口令声,然后是火炮手们拉动绳索、调整炮口的声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

秦骁翻身上马,拔出腰间的直刀,刀身在黑暗中泛起一抹冷光。他身后,两万名靖王军士兵列阵以待,刀出鞘、箭上弦,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刀向前一指——

“打!”

话音未落,二十门铜炮同时发出了怒吼。

那声音不像雷鸣——雷鸣是从天上来的,而这声音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像一头沉睡万年的巨兽终于睁开了眼睛。炮口的火焰在黑暗中骤然绽放,将整片阵地照得如同白昼。二十发铁弹拖着尖啸声掠过夜空,狠狠地砸在了帝都南门的城墙之上。

第一轮射击,有三发命中预定目标。城墙上的砖石被砸得粉碎,碎片四溅,城头传来守军惊恐的叫喊声。第二轮射击紧随其后,这一次命中了五发,城墙上的垛口被削掉了一大片,露出里面夯土的芯子。第三轮射击时,炮手们已经校准了角度,二十发铁弹中有十二发击中了同一片区域——那片城墙终于承受不住连续的轰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然后塌陷出一个宽约两丈的缺口。

“前锋营——上!”

随着一声令下,靖王军的前锋部队扛着云梯,呐喊着冲向城墙。弓箭手在后方放箭压制城头的守军,箭矢如蝗虫般飞上城头,迫使守军抬不起头来。云梯架上城墙的瞬间,士兵们咬着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城头的守军拼命往下扔滚木礌石,泼洒滚烫的热油。惨叫声和呐喊声混杂在一起,在黎明的天空中回荡。一个靖王军士兵被滚木砸中,从云梯上摔了下来,后面的士兵毫不犹豫地补上他的位置,踩着同伴的血继续往上爬。

就在双方鏖战正酣之时,城内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南门内侧,周崇安动手了。

这位南大营的统兵将领,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他麾下有三千亲信,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兵,对他忠心耿耿。当城外炮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时机到了。

周崇安带着三十名亲兵,直奔南门城楼。守门的校尉看到他,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周崇安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开门。”周崇安的声音不高,但那股杀气让人毫不怀疑他随时会砍下去。

校尉的脸色煞白:“周将军……您这是……”

“我说——开门。”周崇安手上的刀又压紧了几分,刀刃割破了校尉脖子上的皮肤,鲜血顺着刀锋滴落下来。

校尉咽了口唾沫,终于屈服了,冲着城下的守军喊道:“开……开门!放吊桥!”

沉重的门闩被抬开,巨大的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城外,秦骁看到了打开的城门,毫不犹豫地一夹马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他身后,两万靖王军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如潮水般涌向那道敞开的城门。

“进城!进城!不要恋战!控制城门!”军官们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秦骁策马冲过吊桥,穿过城门洞,进入了帝都城内。周崇安已经在城门内侧等着他了,看到秦骁进来,单膝跪地:“殿下,末将幸不辱命!”

秦骁翻身下马,双手扶起周崇安:“周将军,你立了大功。起来说话。”

周崇安站起来,快速汇报道:“殿下,南门已经在我控制之下,但太子那边肯定已经得到了消息。韩崇的禁军主力驻扎在城北校场,距离这里大约四里地,最快半个时辰就能赶到。”

秦骁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前的街道。南门内是一条宽阔的大道,直通城中心的朱雀大街。街道两旁的民居和商铺门窗紧闭,偶尔有人从门缝里探出头来偷看一眼,又赶紧缩了回去。

“岳铮那边怎么样了?”秦骁问。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禀报:“殿下!岳将军在北郊已经打响!炮声很密,看起来打得很凶!”

秦骁嘴角微微一勾。岳铮的佯攻打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主攻方向的成败。现在看来,这位老部下把戏做得很足。

“传令——沿朱雀大街推进,控制沿途所有路口。火器营居中,步兵两翼掩护。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靖王军开始沿着朱雀大街向北推进。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但并不混乱,每个百人队都有自己的任务区域,相互之间保持着紧密的配合。

大军推进到朱雀大街中段时,前方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韩崇的禁军主力到了。

两支军队在宽阔的朱雀大街上相遇,没有任何多余的对话,战斗在一瞬间爆发。

禁军的人数占优,又是以逸待劳,一开始的冲击力极强。前排的刀盾兵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长枪从缝隙中刺出,带起一串串血珠。弓箭手在后方对射,箭矢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但靖王军的优势在于火器。

火器营的士兵们蹲在步兵方阵的后方,举着火枪,瞄准禁军密集的区域扣动扳机。一排枪响过后,禁军的前排倒下一大片。后排的禁军还没反应过来,第二排枪又响了。连续不断的排枪射击,在禁军的阵线上撕开了一道又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韩崇站在后方的一座二层阁楼上,看着前方的战况,脸色铁青。他原本以为靖王军远道而来,火炮和火枪的弹药应该有限,撑不了多久。但他没想到的是,靖王军的火器不仅威力大,而且射击频率极高,完全没有弹药不足的迹象。

他不知道的是,卫琳琅在后勤保障上下了多大的功夫。靖王军的弹药储备是按照连续作战七天来准备的,光是火药就装了整整两百辆大车。别说打一场巷战,就算围城打一个月,弹药也够用。

“将军!靖王的火器太猛了,兄弟们顶不住啊!”一名裨将满脸血污地跑过来报告。

韩崇咬了咬牙,厉声道:“顶不住也得顶!丢了朱雀大街,太子殿下怪罪下来,你我都要掉脑袋!传令下去,让预备队顶上!谁敢后退半步,立斩不饶!”

裨将无奈,只得转身跑回前线。

但禁军的士气已经明显不行了。前排的士兵被火枪一排排打倒,后排的士兵看着同伴的尸体堆积如山,腿肚子已经开始发抖。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跑啊”,然后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禁军的阵线开始从局部溃散,迅速演变成全面的崩溃。

韩崇在阁楼上看到这一幕,气得差点吐血。他拔刀砍翻了两个从他身边跑过的逃兵,但仍然无法阻止溃败的浪潮。最后,他身边的亲兵不得不架着他往后撤。

“撤!撤到东城去!”韩崇几乎是吼着喊出了这道命令。

禁军残部沿着朱雀大街向后溃退,靖王军紧追不舍。秦骁骑在马上,随着大军一路推进,沿途看到的尽是禁军丢弃的武器、旗帜和尸体。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面上,血流成河,踩上去滑腻腻的。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从北面飞马赶来,在秦骁面前勒住战马,大声禀报:“殿下!岳将军已经拿下北郊大营!他听说南门得手后,留下两千人打扫战场,亲率主力绕过北郊大营,直插东城去了!岳将军说,他要切断太子的退路,请殿下放心推进!”

秦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岳铮这家伙,打仗从来不需要人多操心。他总能抓住战场上最关键的节点,在最合适的时间出现在最合适的地方。

“传令给岳铮——截住东城所有出口,不许放走一个人。特别是太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传令兵拨马而去。秦骁收回目光,望向朱雀大街的尽头。那里是皇宫的方向,也是太子东宫所在的方向。

他深吸了一口气,催马继续前进。

天色已经渐渐亮了。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照亮了帝都的屋顶和街道。这座古老的城市在经历了整整一夜的厮杀之后,终于迎来了黎明。

但对于太子秦璋来说,这将是人生中最黑暗的一个黎明。

东宫内,太子已经彻底乱了方寸。他穿着杏黄色的蟒袍,在议事厅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桌上摆着好几份刚刚送来的军报,每一份都比上一份更糟糕——

南门失守了。朱雀大街丢了。韩崇的禁军溃败了。靖王军已经推进到皇宫以南不足两里的位置。北郊大营也被攻破了,岳铮正率部向东城穿插,看样子是想切断所有人的退路。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太子喃喃自语,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韩崇这个废物!六万人啊!他手里有六万人!连一个上午都没撑住!”

周围的太监和宫女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没有人敢告诉他,韩崇已经带着残部退守东城,实际上已经放弃了皇宫的防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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