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全域动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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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十,秦骁在全军大会上发布了全域动员令。
命令很简单:三州之地,即日起进入战时体制。凡年满十八、未逾四十的青壮男子,均可自愿参军;各坊市工匠统一征调至匠造营,待遇从优;农户按亩上缴粮草,多余部分官府按市价收购;商户量力捐献物资,登记在册,战后论功抵税。
命令一出,三州沸腾。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裂谷的百姓。那些曾被秦骁从山洪中救出的村民,那些被苏沐雨从疫病中抢回性命的家属,那些分到了田地、住进了新房的佃户——他们或许不懂得什么“清君侧”“靖国难”的大道理,但他们知道一件事:如果没有靖王,他们早就死在洪水里、瘟疫里、饥荒里了。
裂谷东坪村的村长,一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拄着拐杖走了二十里山路赶到征兵点,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全村七十三户人家的名字和各家能出的壮劳力。他把纸往征兵官手里一塞,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俺们村十六个小伙子,全来了!一个不剩!谁要是贪生怕死不敢来,俺第一个打断他的腿!”
征兵官看着那张纸,又看了看老汉身后站成一排的年轻人——最大的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才刚满十八,一个个晒得黝黑,眼神里透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和倔强。征兵官张了张嘴,想说“未满十八的不能收”,但看到老汉那副“你敢不收我就跟你拼命”的表情,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在花名册上多填了几个名字。
类似的场景在三州各地反复上演。
北境的一个老秀才,把自己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捐了出来,一共三十七两银子,用红布包得严严实实,送到募捐处的时候手都在抖,嘴上却说:“老夫年迈,上不了战场,这点银子给将士们添双鞋袜,也算尽一份心意。”负责登记的文书认得这位老秀才——他儿子去年在裂谷剿匪时牺牲了,抚恤金他一分没要,全捐给了村里的学堂。
西境的一个铁匠铺老板,带着三个徒弟直接关了店门,把铺子里所有的铁料和成品装上牛车,赶到了匠造营。他对墨衡说:“墨先生,俺们师徒四个,手艺比不上您手下的老师傅,但打个马蹄铁、修个刀剑还是可以的。您看着安排,管顿饭就行,工钱不要。”
墨衡看着那满满一车的铁料和工具,拍了拍铁匠的肩膀,只说了一个字:“好。”
征兵点的盛况更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原计划用五天完成的征兵,结果第一天就把名额招满了。校场上挤满了来报名的青壮年,队伍排出去二里地,还有人源源不断地从各村各寨赶来。负责登记的文书写得手腕酸痛,换了好几个人依然跟不上速度。岳铮站在校场的点将台上,看着口凉气。
“东家,这人来得也太多了……”岳铮扭头对身旁的秦骁说,“再这么收下去,咱们的兵器盔甲都不够分了。”
秦骁看着校场上那些朴实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超额的部分,编入预备役。暂时不发兵器,先进行基础训练。等墨衡那边的产能跟上来了,再逐步装备。”
岳铮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个事儿——好多来报名的小伙子点名要进您的亲卫营,说跟着殿下打仗心里踏实。”
秦骁闻言,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接话,但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这些百姓把身家性命交到他手上,是对他最大的信任。这份信任,他不能辜负。
半个月的时间,三州完成了令人瞠目的动员成果:
新增兵员一万人,全部编入预备役,由退役老兵担任教官进行基础军事训练。靖王军总兵力突破四万人,其中野战部队两万五千人,守备部队八千人,预备役七千人。
粮草储备方面,三州农户缴纳的公粮加上富户乡绅的捐赠,总计粮食十二万石,草料五万担,足够支撑四万大军一年的作战消耗。卫琳琅专门成立了一个后勤调度司,将粮草分储在沿线的五个中转仓库中,确保前线供应不断。
军械方面,墨衡的匠造营日夜赶工,半个月内生产了燧发枪一千二百支,火药三万斤,炮弹两千发,各式刀枪箭矢不计其数。墨衡还别出心裁地设计了一种轻型投石车,拆卸后可以用驮马运输,组装只需半个时辰,最大射程可达两百步,专门用于攻城作战。
战争机器全速运转起来。每一天,裂谷的道路上都络绎不绝地行进着运粮的车队、赶路的信使、调防的士兵。整个三州像一头苏醒的巨兽,舒展筋骨,蓄势待发。
而在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背后,有一个人始终保持着异乎寻常的冷静。
沈清秋。
全域动员令发布的第二天,她就从天机阁的档案室中调出了帝都的所有情报资料,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没有出门。三餐都是由侍女送到门口,她吃了几口就又放回去了,大部分时间都在伏案疾书,整理和分析帝都各方势力的关系网。
第四天清晨,她推门而出,眼下带着两团明显的乌青,但眼神清澈而锐利。她将厚厚一沓整理好的情报送到了秦骁的案头,然后简明扼要地汇报了她的分析和计划。
“帝都目前的权力格局可以分为三股势力。”沈清秋站在秦骁的办公桌前,手指点着地图上的几个位置,“太子一派,以秦璋为首,核心成员包括禁军统领韩崇、吏部侍郎冯光启、御史中丞郑伯庸。这一派的实力最强,控制了皇宫和北郊大营,但内部并不团结——韩崇和冯光启之间有矛盾,郑伯庸则是墙头草,随时可能倒戈。”
“第二股是以谢明远为首的官僚集团。谢明远表面上依附太子,实际上有自己的算盘。他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地方上也有不少刺史是他的人。他这次接下钦差的差事却迟迟不动身,就是在观望风向。”
“第三股是中立派,以南城大营统领周崇安为代表。周崇安是陛下的心腹,只忠于陛下本人。太子曾经多次拉拢他,都被他拒绝了。如果我们能争取到周崇安的支持,就等于在帝都城内楔入了一颗钉子。”
秦骁一边听一边翻阅她整理的情报,越看越心惊——沈清秋不仅列出了每一个关键人物的背景、性格、弱点,还标注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网,谁和谁是姻亲,谁和谁是同窗,谁和谁有旧怨,一目了然。他甚至在其中一页纸上看到了谢明远一个远房侄子在赌场欠了八千两赌债的记录,旁边用朱砂笔批了一行小字:“可用。”
“这些情报,你是怎么弄到的?”秦骁抬起头,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沈清秋淡淡地回答:“天机阁在帝都经营了七年,光是酒楼茶馆就开了六家,青楼两家,当铺三家,车马行一家。这些地方人来人往,消息最灵通。再加上公子每年拨给天机阁的经费,足够收买一些关键位置上的人了。”
秦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辛苦你了。”
沈清秋微微摇头:“分内之事。”
秦骁看着她眼下的乌青和略显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你几天没睡了?”
“三天。”沈清秋坦然承认,没有丝毫遮掩,“不过没关系,我习惯了。以前在帝都潜伏的时候,最长的一次七天七夜没合眼,照样把情报送出来了。”
秦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一口气:“今天晚上不许再熬夜了。这是命令。”
沈清秋微微一怔,随即垂下了眼帘,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是,公子。”
那天晚上,沈清秋确实没有熬夜。但她也没有早早入睡。
她独自一人走到了清风寨后面的小山岗上,坐在一棵老槐树下,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出神。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动她的衣袂和发梢,她却没有感到冷——她只是觉得很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疲惫,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解的。
她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十几年前,她第一次见到天机阁时的情景。那时候父亲刚去世不久,她孤身一人,带着父亲临终前交给她的那封信,找到了当时天机阁的阁主。她把信交给他,说:“我父亲说,您是秦公子为崔家复仇最后的希望。从今往后,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
阁主接过信,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她说了一句话:“我不要你的命。我要你好好活着,帮秦骁一起把崔家的公道讨回来。”
十几年过去了,在阁主的教导下,她从一个小姑娘变成了天机阁的掌舵人,从什么都不懂的菜鸟变成了帝都情报网的编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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